一、雨夜逢劫

第一章 雨夜逢劫

雨丝像淬了冰的针，斜斜扎进青阳城的街巷。

林缚缩在破庙角落，指尖攥着半块干硬的麦饼。这是他今日唯一的口粮，饼屑混着雨水黏在掌心，凉得像他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时的体温。

三日前，护送镖银的商队在黑风岭遇劫，三十七个镖师只活了他一个。不是因为他武功高，而是他被打落悬崖时，碰巧挂在了一棵歪脖子树上。

“吱呀——”

破庙的木门被风撞开，卷进一股带着血腥气的湿冷空气。林缚猛地抬头，看见三个穿着黑衣的汉子站在门口，腰间佩刀的刀柄上，缠着一圈猩红的布条。

是黑风岭的匪寇！

林缚的心脏骤然缩紧，右手下意识摸向背后——那里本该有一柄伴随他五年的铁尺，如今却只剩一道空荡的刀痕。

“这小子看着面生，”领头的刀疤脸舔了舔干裂的嘴唇，目光在林缚身上扫来扫去，“搜搜看，说不定有值钱的东西。”

两个匪寇狞笑着上前。林缚猛地将麦饼砸向左边那人的脸，趁着对方躲闪的瞬间，翻身撞向右边的破窗。

“想跑？”刀疤脸冷哼一声，刀锋带着破空声劈来。

林缚只觉后颈一凉，硬生生拧转身体，刀锋擦着他的肩头划过，带起一串血珠。他重重摔在泥泞里，雨水混着血水浸透了单薄的衣衫。

就在刀疤脸的刀即将刺进他胸口时，一道白影忽然从巷口掠来。

那是个穿着素色衣裙的女子，手中握着一柄比她身形还长的油纸伞。伞骨在她手中仿佛化作了剑，只听“铛”的一声脆响，刀疤脸的佩刀竟被震得脱手飞出。

“你是谁？”刀疤脸又惊又怒。

女子没说话，油纸伞再次挥出，伞沿扫过第二个匪寇的手腕，对方惨叫着捂住流血的伤口。第三个匪寇刚要拔刀，却被她抬脚踹中膝盖，闷哼着跪倒在泥水里。

林缚怔怔地看着她。雨幕里，女子的侧脸像上好的白瓷，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，像藏着两簇不熄的星火。

“多谢姑娘相救。”他挣扎着想爬起来，却因失血过多眼前发黑。

女子转过身，目光落在他肩头的伤口上，眉头微蹙：“黑风岭的人？”

林缚点头，忽然注意到她腰间挂着一块玉佩，玉佩上刻着半个“苏”字。这个标记，他在商队丢失的镖银箱上见过。

“姑娘认识他们？”

女子没回答，只是弯腰捡起地上的佩刀，用伞尖挑起刀疤脸的衣领：“你们把劫来的镖银藏在哪了？”

刀疤脸啐了口血沫：“臭娘们，敢管黑风岭的事，不怕死……”

话音未落，油纸伞“啪”地砸在他脸上。女子的声音冷得像这雨夜：“再问一次，镖银在哪？”

林缚看着她握伞的手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他忽然想起镖头临死前的话——这次的镖银关系重大，牵连到一位姓苏的贵人。

难道……

就在这时，巷口传来马蹄声。女子脸色微变，将油纸伞塞到林缚手里：“拿着这个，去城西的悦来客栈找掌柜，说‘玉碎了’。”

说完，她转身掠进雨幕，眨眼间便消失在巷子深处。

林缚握着尚有余温的油纸伞，看着伞面上绣着的半朵玉兰，忽然明白过来——这女子，恐怕和那批失踪的镖银，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。

而他这只侥幸活下来的“蝼蚁”，似乎在不经意间，闯进了一个远比黑风岭劫案更复杂的漩涡里。

雨还在下，远处隐约传来匪寇的惨叫声。林缚握紧油纸伞，踉跄着站起身，朝着城西的方向走去。他不知道前路有什么，但他知道，从接过这柄伞开始，他的人生，再也回不到从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