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十三】

清晨六点，桂花香从窗缝里漏进来，像一条细而长的银线，把卧室与整座城市缝在一起。

林予睁眼时，苍岚正背对他坐在床沿，银灰长发垂到腰窝，尾巴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地板。

“醒了？”苍岚没回头，声音却带着刚睡醒的沙哑。

林予伸手，指尖顺着脊椎往下，停在尾根那一撮特别蓬松的软毛上。

“嗯……”苍岚喉结滚了滚，“别撩，再撩我就把你拖回狼窝继续睡。”

林予笑，指尖却更坏地打圈：“王今天不去巡山？”

“巡山哪有圈养人类好玩。”苍岚转身，金瞳还蒙着雾，却精准地叼住林予手腕，虎牙在脉搏上轻轻碾磨，“再睡五分钟。”

尾巴卷上来，像一条会呼吸的棉被，把林予连人带心跳裹进怀里。

【十四】

七点，闹钟响。

林予伸手去够，却被尾巴抢先一步——啪，闹钟被拍进床头柜抽屉，世界安静。

“苍岚……”

“嗯？”

“我今天要去学校答辩。”

“……”

尾巴僵住，像被冻住的河流。苍岚慢吞吞地松开他，耳尖一点点塌下来：“那我给你煮咖啡。”

厨房传来奶泡机的轰鸣，像小型狼群在开会。林予刷着牙，满嘴薄荷味地探出头：“不是说狼王只喝山泉？”

苍岚把咖啡豆倒进磨豆机，尾巴烦躁地甩来甩去：“王今天心情差，破例破例再破例。”

咖啡端上来时，拉花是一只歪歪扭扭的柴犬，头顶还顶着小王冠。

林予戳了戳：“这王冠怎么看着像被狗啃过？”

苍岚面无表情：“那就是本王啃的。”

【十五】

八点，地铁口。

林予背着电脑包，单脚跳上台阶。苍岚戴着鸭舌帽和口罩跟在后面，尾巴藏在风衣里，鼓出一包可疑的弧度。

“你不用送——”

“王说要送，就要送到教室门口。”

早高峰人潮汹涌，林予被人流撞得趔趄，下一秒就被苍岚单手捞进怀里。

“再挤，我就把他们都扔出去。”苍岚低声威胁，尾巴却在风衣里悄悄卷住林予手指。

地铁门合拢前最后一秒，林予踮脚亲了亲他下巴：“等我好消息。”

苍岚站在屏蔽门外，金瞳透过玻璃一眨不眨地追着他，像一条被留在站台的巨型犬。

【十六】

十点，教室外。

林予刚结束答辩，手机震动——

【苍岚】：过了？

【林予】：你怎么知道？

【苍岚】：你笑起来的声音，隔两条街都能听见。

下一秒，走廊尽头出现一抹银灰。苍岚靠在窗边，风衣下摆露出半截尾巴尖，阳光一照，像一簇流动的雪。

“王来接他的小人类毕业。”

林予扑过去，被他稳稳接住，鼻尖撞在锁骨，闻到淡淡的松木香。

“尾巴收好！”林予小声提醒。

苍岚“哦”了一声，尾巴却更嚣张地缠上他腰，像一条宣誓主权的围巾。

【十七】

中午，大学城小吃街。

苍岚对着麻辣烫菜单皱眉：“这些红彤彤的东西，吃了不会自燃？”

林予把香菜牛肉丸塞进他嘴里：“尝一口。”

苍岚嚼了两下，耳尖咻地立起：“再来十串。”

结账时，老板娘盯着苍岚尾巴看呆：“小伙子的cos道具真逼真啊……”

苍岚淡定掏钱包：“谢谢，基因突变。”

林予笑得差点把冰粉扣在地上。

【十八】

下午两点，图书馆后的小树林。

这里是他们四年前第一次遇见的地方。

彼时林予摔进捕兽坑，苍岚叼着桂花枝路过，尾巴扫落一撮毛。

如今阳光穿过银杏叶，在地面洒下碎金。苍岚靠着树干，尾巴铺在落叶上，像一条奢侈的毛毯。

“林予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我当年其实听见你在坑里骂‘哪家的狗尾巴这么香’。”

林予扑过去掐他脸：“你才是狗！”

苍岚顺势倒下，把他压在落叶堆里，尾巴哗啦扬起一阵金雨。

“汪。”

【十九】

傍晚，宠物店。

林予挑猫砂，苍岚站在货架尽头，和金渐层对视。

猫：“喵。”

苍岚：“嗷。”

猫炸毛，苍岚得意地甩尾巴。

店员小声问林予：“你男朋友……没事吧？”

林予叹气：“中二病晚期，见谅。”

结账时，苍岚坚持要买最大号狗窝：“王要睡也得睡最大。”

林予瞥一眼价格标签：“……这个尺寸够我们俩加一条尾巴。”

苍岚耳尖一红，默默把狗窝换成双人吊篮。

【二十】

夜里，出租屋。

吊篮承受不住狼王重量，“咔”一声裂了。

林予摔进苍岚怀里，手肘撞到他腹肌。

“……王的面子，第二次掉毛。”

苍岚用尾巴垫在他脑后：“那王今晚允许你睡胸口。”

林予趴上去，听见心跳像远处的鼓。

“苍岚，你心跳为什么是七拍一个循环？”

“因为狼王一生只认一个配偶。”

林予数着心跳，不知不觉睡过去。

【二十一】

凌晨三点，雨。

林予被雷声惊醒，发现苍岚不在床上。

客厅亮着微弱的光。

苍岚坐在窗边，尾巴垂在地上，银灰毛发沾了雨气，像一柄收拢的伞。

林予走过去，发现他面前摆着一个小铁盒——里面是四年前自己掉在坑里的学生证，照片上的自己傻笑着，旁边夹着一撮银灰色的尾毛。

“……你捡这个干嘛？”

苍岚没回头，声音混在雨声里：“那时候就想，这个人类笑起来有桂花味。”

林予从背后抱住他，尾巴立刻缠上来，像一条湿漉漉的河。

【二十二】

清晨，雨停。

苍岚在阳台晾床单，尾巴勾着夹子，动作熟练得像家政妇。

林予端着咖啡出来，忽然想起什么：“你不是说狼王成年后只能选一次标记方式？”

“嗯。”苍岚把夹子夹在尾巴尖，“我选了牙齿。”

林予下意识摸自己锁骨，那里有一个浅浅的月牙形齿痕。

“疼吗？”

“疼，”苍岚笑，“但王喜欢。”

【二十三】

上午十点，快递电话。

“您好，到付，一箱桂花树。”

林予签收，发现每棵树苗都挂着小牌子：

【第七代狼王&他的人类】

苍岚蹲在阳台，尾巴沾泥：“外婆说，把林子种到城市里，就不用年年回山里过冬。”

林予拿起小铲子：“一起？”

尾巴欢快地扫过土堆，溅了林予一脸泥。

【二十四】

中午，外卖。

苍岚对着糖醋排骨皱眉：“为什么人类的排骨这么小？”

林予夹一块到他碗里：“因为人类没有王的大尾巴。”

苍岚认真思考两秒，把排骨全倒进林予碗里：“那你多吃点，长尾巴。”

【二十五】

下午，午睡。

吊篮修好了，加了钢索。

林予蜷在苍岚怀里，尾巴盖在肚子上，像一条恒温毯。

梦里，他回到四年前那个坑底，桂花枝落下来，变成一条银灰色的尾巴，轻轻扫过他的脸。

醒来时，苍岚正用尾巴尖挠他下巴：“梦见什么了？笑得这么甜。”

林予抓住尾巴亲了一口：“梦见你掉毛。”

苍岚：“……”

【二十六】

傍晚，超市。

苍岚推着购物车，尾巴从货架缝隙伸过去，精准地卷走最后一包桂花糕。

旁边小孩看呆：“妈妈，那个哥哥有尾巴！”

妈妈淡定：“那是超市新出的毛绒背包。”

苍岚把桂花糕塞进林予怀里，尾巴得意地晃成螺旋桨。

【二十七】

夜里，浴室。

苍岚给林予洗头，泡沫堆在发旋，像一团小雪。

“苍岚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你以后老了，尾巴会不会变白？”

苍岚手一顿，想象自己变成白毛老狼的样子，耳尖抖了抖：“……你就不能想点浪漫的？”

林予转身，亲了亲他下巴：“白毛也好看，像撒了糖霜的狼。”

尾巴悄悄地、悄悄地卷住他手腕，像一枚用月光打成的镣铐。

【二十八】

凌晨，林予说渴。

苍岚去厨房倒水，回来时看见林予坐在床边，抱着尾巴发呆。

“怎么了？”

“尾巴……好像掉毛了。”

苍岚僵住，尾巴僵直地翘在半空。

林予摊开掌心，一撮银灰色的绒毛，在灯光下像碎钻。

“王……王秃了？”

苍岚声音发飘。

林予笑倒在他怀里：“骗你的，这是吊篮刮下来的。”

尾巴愤怒地拍床，下一秒却小心翼翼地扫过林予发顶，像在说“吓死我了”。

【二十九】

天亮，桂花巷。

苍岚牵着林予的手，尾巴卷着一袋热豆浆。

早点摊阿姨笑眯眯：“小两口又来啦？”

林予耳尖红，苍岚淡定：“王带王后巡视领地。”

阿姨：“……”

尾巴悄悄在桌下勾住林予脚踝，像一条偷情的蛇。【三十】

上午九点，民政局。

苍岚站在宣誓台前，尾巴紧张得炸毛。

工作人员看着身份证：“苍……岚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民族填‘狼’？”

“基因突变。”

林予在旁边笑得发抖，被苍岚一把搂进怀里：“快点，王要盖章。”

钢印落下，红本本上，两人头挨着头，像两只晒太阳的猫。

尾巴尖在桌子底下悄悄比了个心。

【三十一】

中午，回家。

苍岚把红本本供在冰箱顶，尾巴虔诚地摆成S形。

林予踮脚去够，被他抱起来：“别碰，王要每天早中晚三炷香。”

“……你是狼不是佛。”

“王说供就供。”

【三十二】

下午，快递又来了。

外婆寄来一坛新腌的桂花蜜，坛口贴着纸条：

【给小岚补尾巴】

苍岚抱着坛子，耳尖红成枫叶。

林予拿手机拍照发朋友圈：

【第七代狼王，已婚，尾巴健康，谢谢大家。】

评论区瞬间爆炸：

【？？？】【这尾巴是真的？？】【举报有人虐狗！】

苍岚用尾巴遮住镜头：“王的面子，第三次掉毛。”

【三十三】

傍晚，阳台。

桂花树种好了，小小的叶子在风里摇晃。

苍岚蹲在花盆边，尾巴卷着洒水壶：“快点长大，开花给你看。”

林予从背后抱住他：“树长大要十年。”

“王等得起。”

尾巴缠上来，像一条用时间打成的结。

【三十四】

夜里，林予整理旧物。

翻出四年前那件沾泥的外套，口袋里掉出一根桂花枝——已经干瘪，却还留着香气。

苍岚捡起来，尾巴悄悄卷住林予手指：“原来你早就偷藏了定情信物。”

林予笑：“谁让某狼尾巴太好闻。”

尾巴得意地晃成电风扇。

【三十五】

凌晨，林予说想吃桂花糕。

苍岚翻窗去24小时便利店，尾巴勾着塑料袋跳回来时，被保安当猫追了三条街。

林予咬着桂花糕，含糊不清：“王辛苦了。”

苍岚喘着气，尾巴瘫在地上：“……王下次要骑共享单车。”

【三十六】

天亮，林予醒来时，发现自己无名指上多了一枚戒指。

细细的银圈，内侧刻着一片桂花和一条尾巴。

苍岚趴在床边，尾巴盖在他手背上，像一条守护的河。

“王趁你睡着，偷偷标记了。”

林予亲了亲他耳尖：“那我也偷偷标记你。”

低头，在尾巴根落下一个吻。

苍岚整条尾巴僵住，耳尖红得冒烟：“……犯规。”

【三十七】

上午十点，阳光铺满卧室。

林予数着戒指上的纹路，忽然想起四年前那个坑底。

“苍岚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如果那天我没摔下去——”

“那我就跳下去。”

尾巴卷上来，像一条用命运打成的结。

【三十八】

午后，风把桂花枝吹得沙沙响。

苍岚抱着林予躺在吊篮里，尾巴盖在两人身上，像一条温暖的银河。

“林予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尾巴借你抱一辈子。”

“……好。”

【三十九】

傍晚，厨房。

苍岚围着围裙，尾巴卷着锅铲，糖醋排骨在锅里咕嘟咕嘟冒泡。

林予从后面抱住他，脸贴在背上：“王今天怎么这么贤惠？”

苍岚耳尖一抖：“王要赚奶粉钱。”

林予：“……？”

尾巴悄悄圈住他腰，像一条预谋已久的锁链。

【四十】

夜里，城市灯火熄灭。

苍岚抱着林予躺在床上，尾巴盖在他胸口，像一条会发光的河。

林予数他心跳，数到第七下时，听见苍岚说：

“林予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以后吵架，你睡上铺，尾巴垂下来当门帘。”

林予笑出声，亲了亲他耳尖。

“但今晚，”苍岚收紧手臂，“王允许你睡狼窝。”

窗外，桂花巷的风吹过，带来遥远的嗥叫。

林予知道，那是独耳黑狼在替他们守夜。

而苍岚的尾巴，已经为他圈出了一整个宇宙。

桂影藏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