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宁垂下眼睫,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,透着难以掩饰的无措与失落。
温情眉头一蹙,刚要上前一步,按捺下心头的惊悸开口请罪,却被温若寒抬手制住。他语气平淡,听不出喜怒,却字字带着威压:“你弟弟做的事,看来不止这一桩。现在认错,未免太早了些。”
温情心头一沉,垂首应了声“是”,指节却因用力而泛白,掌心已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事已至此,做都做了,偏生被这天幕公之于众。温若寒是什么性子?向来眼里揉不得沙子,最是阴晴难测,绝非轻易能糊弄过去的。
她脑中念头急转,电光火石间,忆起天幕所示日后光景后——温若寒对她与温晁的态度,似乎悄然生变。温晁终究是他亲子,纵使从前偶有不快,在温家的地位也从未动摇。她虽得看重,终究是下属,可如今……
温情眼角的余光极快地扫过一旁面色同样难看的温晁,心中疑窦丛生:难道真如她所揣测的那般?
【他不怕死,他只怕死了,还救不出江澄,辜负江枫眠和虞夫人对他的托付。在这种情况下,他能寄以希望的对象,竟然真的只有这个加起来总共只见过三次面的温家人!
魏无羡舔了舔干枯的嘴唇,涩声道:“那你……能不能……能不能帮我……帮我把江宗主和江夫人的遗体……”
……
没过一炷香,那个温宁居然真的背着一个人,悄无声息地出来了。
那人浑身血污,脸色惨白,双眼紧闭,伏在温宁背上一动不动,正是江澄。
魏无羡低声道:“江澄?!江澄?!”
魏无羡不知道还能说什么,想到刚才还动过要杀了温宁的心思,讷讷地道:“……谢谢!”
温宁道:“不客气……江先生和江夫人的遗体,我已经让人移出去了,之后再转交。此、此地不宜久留,先走……”
不消他多说,魏无羡接过江澄,要背在自己身上,谁知,第一眼就看到了一道横在江澄胸前的血淋淋的鞭痕。】
“戒鞭?!”魏无羡猛地攥紧了拳头,指节咔咔作响,眼眶瞬间红了。
“温家……”江澄的声音从齿缝中挤出来,带着彻骨的寒意与滔天的恨意,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。
“好得很!你们温家真是好得很啊!”虞紫鸢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,紫电在她掌心嗡嗡作响,随时可能脱手而出,那张素来高傲的脸上满是阴寒与心疼。
——仙门百家谁不知道,戒鞭乃是最具羞辱性的刑罚,一旦落下,便会留下终生无法磨灭的痕迹,她虞紫鸢的儿子,竟受了这等奇耻大辱!
“技不如人,合该如此。”温若寒斜睨了他们一眼,语气中满是讥讽。纵使这一世他并未打算拿江家开刀,却也绝容不得旁人在他面前如此放肆,落他温家的脸面。
江枫眠的脸色同样铁青一片,放在袖中的手抑制不住地剧烈颤抖,胸中怒火翻腾,却又碍于温若寒的实力,强行隐忍。
江厌离站在一旁,泪水早已流干。她看向周围江家子弟,个个都是怒目而视,却敢怒不敢言。是啊,怒又如何?恨又如何?实力悬殊,一切都是徒劳。她茫然地想。
温情心中一凛,不敢再想其他,“唰”地一声跪倒在地,声音沉稳而坚定:“宗主,舍弟天性纯良,自小便有些怯懦,因感念魏公子先前几句夸赞,一时糊涂才做下这等逾越之事。属下愿代舍弟受罚,还望宗主从轻发落,饶他一命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