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撞见的牵手

周末的阳光透过梧桐叶隙，在地上织出斑驳的光影。知夏踩着那些晃动的光斑往前走，指尖突然被一只温暖的手握住。她转过头，撞进沈清带笑的眼眸里——他总是这样，在没人的地方会变得格外大胆，手指穿过她的指缝，扣得紧紧的，像怕她跑掉似的。

“图书馆人肯定多，去晚了占不到靠窗的位置。”沈清的声音带着点清晨的微哑，另一只手拎着两人的习题册，帆布包带在肩上轻轻晃动。

“知道了，催命鬼。”知夏嘴上抱怨着，脚步却配合地加快了些。掌心传来他的温度，混着阳光的暖意，让人心里软软的。

梧桐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，像在哼一首轻快的歌。知夏看着两人交握的手，他的手指比她长些，指节分明，虎口处还有道浅浅的疤——是上次帮她搬奶茶店的箱子时被划伤的。当时她紧张得差点哭出来，他却笑着说“小伤，过两天就好”，结果现在还留着印子。

“在想什么？”沈清低头看她，眼里的笑意像融化的蜂蜜。

“在想你的疤怎么还没消。”知夏戳了戳他的虎口，“是不是你总抠它？”

“才没有。”沈清的耳根有点红，“医生说体质问题，恢复得慢。”他顿了顿，突然凑近，声音压得很低，“其实是想留着当纪念。”

知夏的脸颊瞬间烫了起来，刚想反驳，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尖利的惊叫，像枚炸雷劈在安静的巷子里。

“裴知夏！你在干什么！”

知夏的心脏猛地一缩，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。她僵硬地转过头，看见二姨正站在巷口，手里拎着个菜篮子，眼睛瞪得像铜铃，死死盯着他们交握的手。

是母亲的妹妹，那个每次见到她都要念叨“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没用”“赶紧找个有钱人嫁了帮衬家里”的二姨，那个上次母亲来学校闹，她还在旁边煽风点火说“这丫头就是被外面的野小子带坏了”的二姨。

知夏下意识地想抽回手，沈清却握得更紧了，掌心传来坚定的力量。

“二、二姨。”知夏的声音发颤，指尖冰凉。她知道，这下完了，二姨肯定会添油加醋地告诉母亲，说不定明天母亲就会闹到学校来。

“二姨？我可受不起你这声叫！”二姨几步冲过来，菜篮子往地上一墩，发出哐当一声，“你妈在家为你弟的事愁得睡不着觉，你倒好，在这里跟野小子拉拉扯扯！裴知夏，你果然在谈恋爱！我这就告诉你妈去，看她不打断你的腿！”

她的声音又尖又利，引得路过的几个老人停下脚步，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。知夏的脸颊烧得滚烫，不是羞的，是怕的——她好不容易才摆脱家里的纠缠，好不容易才找到平静的生活，难道又要被拖回那个泥潭里吗？

“您别激动。”沈清突然开口，声音平静得不像平时的他。他往前站了半步，不动声色地把知夏护在身后，却始终没松开她的手，“我们是同学，也是朋友，一起去图书馆学习。”

“朋友？朋友用得着手牵着手？”二姨显然不信，唾沫星子喷了满脸，“我看就是你这小子勾引我们家知夏！我告诉你，我们知夏可是要考大学的，你别耽误她！”

“我不会耽误她。”沈清的眼神很亮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，“我们在一起，是为了一起进步。她现在状态很好，成绩也在提升，您要是真为她好，就别再打扰她。”

他的声音不大，却像块石头砸在平静的水面，让二姨的骂声突然卡住了。她大概没料到这个看起来沉默寡言的男生敢跟她顶嘴，而且说得有理有据，一时竟愣在原地。

知夏看着沈清挺直的背影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，又酸又暖。她知道沈清有多怕生，平时跟不熟悉的人说话都会脸红，可现在，他却为了她，挡在一个气势汹汹的长辈面前，用最平静的语气说着最坚定的话。

“你、你算哪根葱！”二姨反应过来，脸涨得通红，“我教训我外甥女，轮得到你插嘴？知夏，你给我过来！跟我回家！”

“我不回。”知夏深吸一口气，从沈清身后站出来，握紧了他的手，“我要去学习，二姨你别闹了。”

“你翅膀硬了是吧？”二姨气得跳脚，伸手就要去拽她，“看我不告诉你妈，让她来收拾你！”

“您告诉她也没用。”沈清轻轻拨开她的手，语气依旧平静，却带着点疏离，“知夏已经成年了，有自己的想法。而且阿姨您上次说她偷了家里的钱，后来不是证明是误会吗？总不能每次都不分青红皂白就指责她吧。”

二姨的脸瞬间白了——上次她确实冤枉知夏偷钱给沈清花，后来被知夏拿出兼职的工资条怼得哑口无言，这事一直是她的心病。

“你、你们……”二姨指着他们，半天说不出话，最后狠狠瞪了知夏一眼，“行！你们等着！我这就去找你妈！我看你们能得意到什么时候！”

说完，她捡起地上的菜篮子，骂骂咧咧地转身就走，背影透着股狼狈的气急败坏。

直到二姨的身影消失在巷口，知夏才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，腿一软差点站不住。沈清赶紧扶住她，手掌轻轻拍着她的背：“没事了，别怕。”

“你不怕她真告诉我妈吗？”知夏抬起头，眼眶有点红，声音带着哭腔，“我妈要是知道了，肯定会来学校闹的，到时候……”

“怕。”沈清打断她，低头看着她的眼睛，目光认真得让人心颤，“但我更怕你受委屈。”

他伸手擦掉她眼角的泪珠，指尖带着点粗糙的暖意：“就算她真来闹，我也会陪着你。张老师说了，我们现在的主要任务是学习，她要是影响你备考，我们可以找校长，找教育局，总有地方讲道理。”

知夏看着他眼里的光，突然觉得心里那点恐惧慢慢散了。她吸了吸鼻子，突然笑了，带着点哽咽：“你刚才好勇敢啊，像个骑士。”

“才不是。”沈清的耳根红了，挠了挠头，“我刚才腿都在抖，怕说得不好，反而帮倒忙。”

知夏被他逗笑了，眼泪还挂在睫毛上，嘴角却忍不住上扬：“那你也很厉害，比我强多了。我刚才吓得脑子都空了。”

“因为我不能让你再被他们欺负了。”沈清握紧她的手，语气无比坚定，“以前你一个人扛了太多，以后有我。”

梧桐叶又被风吹得沙沙响，像是在为他们鼓掌。阳光穿过叶隙落在两人身上，暖融融的，驱散了刚才的寒意。

“我们还去图书馆吗？”知夏问，声音里还带着点鼻音。

“去。”沈清点点头，牵着她往前走，“别让不相干的人影响我们的计划。”

两人并肩走在光影里，手牵得更紧了。路过一家早餐店时，沈清突然停下脚步：“要不要吃个包子？刚才吓得我有点饿了。”

知夏看着他认真的样子，突然觉得刚才的惊险像场梦。她点点头：“要肉包，两个。”

“好。”沈清笑着应着，拉着她往早餐店走，脚步轻快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
知夏知道，二姨肯定不会善罢甘休，母亲那边迟早会掀起风浪。但她不怕了。

因为她身边有了这样一个人，会在她害怕时握紧她的手，会在她受委屈时挡在她身前，会用最坚定的语气告诉她“以后有我”。

这份被坚定选择的感觉，比任何铠甲都要坚固，足以抵挡未来所有的风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