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的改变

周一的早自习，教室里突然响起一阵小小的骚动。知夏抬头时，正看见沈清站在赵磊桌前，手里拿着本物理习题册，声音不高不低：“这道题的受力分析，你画错了。”

赵磊愣在原地，嘴里的面包差点掉出来。全班同学都停下了笔，连最前排的同学都悄悄转过头——要知道，沈清以前跟男生说话，最多是“嗯”“好”“不知道”这三个词，更别说主动指出别人的错误了。

“哪、哪里错了？”赵磊慌忙把习题册推过去，脸颊涨得通红。

沈清弯腰，拿起笔在图上圈了个点：“摩擦力方向反了。物体沿斜面下滑时，摩擦力应该沿斜面向上。”他的声音很平静，像在跟知夏讨论题目时一样自然。

赵磊盯着图看了半天，突然一拍大腿：“对啊！我怎么搞反了！谢了啊沈清！”

沈清“嗯”了一声，转身回了自己座位。路过知夏身边时，他的脚步顿了顿，耳根悄悄红了。知夏看着他坐下后假装翻书的样子，嘴角忍不住弯了弯——她昨天晚上还跟他说“赵磊其实挺想跟你请教问题的，就是不好意思”，没想到他今天就付诸行动了。

课间去食堂打饭，知夏又撞见了让她惊讶的一幕。沈清端着餐盘站在窗口，对着盛菜的阿姨说：“谢谢阿姨，麻烦多来点青菜。”

打菜的李阿姨手一抖，勺子里的青菜差点掉出来。她在食堂工作了十年，还是第一次听见沈清说“谢谢”。这孩子以前打饭总是低着头，递餐盘时像完成任务，打完就走，别说道谢，连眼皮都很少抬一下。

“哎哎，好嘞！”李阿姨笑得眼角堆起皱纹，往他餐盘里多扣了两大勺青菜，“多吃点，看你瘦的！”

沈清愣了一下，好像没想到会被额外关照，犹豫了两秒，又小声说了句“谢谢”，才端着餐盘往知夏常坐的位置走。

知夏看着他餐盘里堆成小山的青菜，忍不住笑了：“你什么时候爱吃青菜了？”

“你说多吃青菜好。”沈清把餐盘推到她对面，夹了块排骨放在她碗里，“而且阿姨笑起来挺和蔼的。”

“那是因为你说了谢谢。”知夏咬着排骨，看着他认真吃青菜的样子，突然想起他以前说过的话——他爸总说“跟这些人没必要客气”，所以他从小就习惯了沉默和疏离。

改变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？或许是她跟他说“食堂阿姨每天站那么久很辛苦”的时候，或许是林晓拉着他一起给环卫工人送热水的时候，又或许，是他自己慢慢发现，主动释放善意，能收到意想不到的温暖。

最让人震惊的是周三的数学课。张老师在黑板上写了道附加题，班里鸦雀无声，连数学课代表都皱着眉抓头发。就在大家以为没人能解出来时，沈清突然举起了手。

“沈清？”张老师显然也很意外，推了推眼镜，“你来讲讲？”

沈清站起身，手里还捏着半截粉笔。他走到讲台前，没有像其他同学那样先客套两句，直接指着黑板上的题：“这道题可以用参数方程解，设x=cosθ，y=sinθ……”

他的声音不高，却异常清晰，逻辑清晰得像教科书。班里的同学听得鸦雀无声，连张老师都频频点头。等他讲完最后一步，放下粉笔时，教室里先是安静了两秒，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。

沈清站在讲台上，看着底下齐刷刷的目光，脸颊有点红，却没像以前那样立刻低下头，反而对着大家微微鞠了一躬，才走回座位。路过知夏身边时，他的脚步明显轻快了些。

下课后，林晓像发现新大陆似的凑过来：“我的天！沈清居然举手了！他以前连老师点名都懒得站起来！知夏，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？”

知夏被她逗笑了：“我什么都没做啊。”

“骗人！”林晓指着沈清的座位，“你看他现在，赵磊跟他借橡皮呢！换以前，赵磊敢跟他说话吗？”

知夏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，沈清正把橡皮递给赵磊，还说了句“小心点，别弄丢了”。赵磊受宠若惊地接过去，连连点头：“肯定肯定！”

放学时，张老师叫住了知夏。办公室里飘着淡淡的茶香，张老师看着她，眼里带着欣慰的笑：“知夏，你发现没，沈清最近变了好多。”

知夏点点头：“嗯，他现在愿意跟同学说话了。”

“不止呢。”张老师给她倒了杯热水，“以前开家长会，他爸总说他性子闷，不爱跟人交流，连家里的亲戚都很少搭理。我还担心他这样下去，到了大学会不适应。”

她顿了顿，看着知夏的眼神格外温和：“现在好了，会主动请教问题，会跟同学分享笔记，甚至愿意在课堂上表达自己了。这孩子心里其实什么都懂，就是以前没敞开心扉。”

知夏捧着温热的水杯，心里暖烘烘的。

“说起来，还得谢谢你。”张老师的笑容更深了，“你真是他的福星。以前他总像背着什么包袱，现在整个人都轻快了，连走路都带着劲儿。”

知夏的脸颊有点烫，刚想说“是他自己愿意改变”，就看见沈清站在办公室门口，手里拿着她落下的笔记本，显然是听到了刚才的话。他的耳根红得像熟透的苹果，却没立刻转身，反而走进来，把笔记本递给她：“张老师说得对。”

知夏和张老师都愣住了。

沈清看着知夏，眼神认真得像在解一道重要的物理题：“遇到你之后，我才觉得，跟人说话也没那么难，说‘谢谢’也没那么别扭，站在讲台上……好像也挺有意思的。”

张老师在旁边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，悄悄朝知夏比了个“加油”的手势。

走出办公室时，夕阳正穿过走廊的窗户，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光斑。沈清的影子和知夏的影子交叠在一起，像幅温暖的画。

“其实你不用刻意改变的。”知夏看着他的侧脸，轻声说，“我觉得以前的你也很好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沈清的嘴角弯了弯，“但我想变得更好，想……跟你更配一点。”

知夏的心跳漏了一拍，赶紧低下头，假装看地上的光斑，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。

她突然明白，最好的感情从来不是单方面的拯救，而是彼此照亮，共同成长。就像现在的他们，她在他的陪伴下走出阴霾，他在她的影响下敞开心扉，一起朝着有光的地方走去，脚步坚定，眼里有光。

路过操场时，赵磊和几个男生正在打篮球，看到沈清，远远地喊：“沈清，要不要来一局？”

沈清愣了一下，看向知夏。知夏冲他点点头：“去吧。”

他犹豫了两秒，突然跑了过去，接过赵磊扔来的篮球。虽然动作有点生疏，投球时还差点摔了个趔趄，引来一阵善意的哄笑，但他脸上的笑容，比阳光还要灿烂。

知夏站在操场边，看着那个在阳光下奔跑的少年，突然觉得，这个夏天，真是美好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