校庆日清晨,林阮在镜前反复调整领结。靖宇学院百年校庆,全校师生盛装出席,而她作为转学生代表,要在典礼上表演钢琴独奏。这个安排来得突然——三天前班主任突然通知她顶替请病假的文艺委员。
"阮阮,好了吗?"母亲在门外轻声催促,"讣先生已经在楼下等了。"
林阮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。白色制服裙,金色领结,头发规整地扎成马尾——和讣奕送她的那套制服几乎一模一样,只是少了学生会的徽章。
楼下餐厅,讣远山正在看报纸,讣奕面前摆着一杯黑咖啡,几乎没动过。他今天穿着正式的黑色西装,领带系得一丝不苟,连袖扣都换成了低调的银灰色。看到林阮下楼,他抬眼瞥了一下,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。
"紧张?"讣远山放下报纸,和蔼地问。
林阮摇摇头,手指却不自觉地绞紧了裙摆。她昨晚几乎没睡,反复练习那首《月光》,生怕在台上出错。
"不用紧张。"讣远山递给她一杯热牛奶,"奕儿当年第一次校庆表演,弹错了整整三个小节,不也过来了?"
讣奕的咖啡杯重重落在桌面上,"我出去等。"
看着他离去的背影,林阮小口啜饮牛奶,胃里泛起酸涩。自从那晚钢琴室的交谈后,讣奕又恢复了往日的冷漠,仿佛那短暂的温柔只是她的幻觉。
靖宇学院张灯结彩,礼堂里座无虚席。林阮站在后台,透过帷幕缝隙看到前排就坐的讣奕。他身边是姜晴,红裙似火,正亲昵地凑在他耳边说着什么。讣奕面无表情,但也没有推开她。
"林同学,五分钟后上场。"学生会干部提醒道。
林阮深吸一口气,指尖发凉。就在这时,手机震动了一下。是祁阳发来的短信:「小心灯光。姜晴买通了控制室的人。」
林阮的心跳骤然加速。灯光?什么意思?她刚想回复,报幕员已经念到她的名字。掌声响起,她不得不把手机塞进裙袋,走上舞台。
聚光灯刺眼,林阮几乎看不清台下的观众。她向评委席鞠躬,然后走向中央的三角钢琴。琴凳调整得有些高,她不得不踮起脚尖才能坐稳。
手指落在琴键上的瞬间,礼堂突然陷入黑暗。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呼,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闷响和女生的尖叫。
"怎么回事?"
"停电了?"
"有人摔下台了!"
混乱中,林阮感到一阵剧痛从脚踝传来。她确实摔下来了——在灯光熄灭的瞬间,有人从侧面推了她一把。现在她躺在舞台边缘,右脚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。
"让开!"
熟悉的声音穿透嘈杂。人群自动分开,讣奕大步走来,脸色阴沉得可怕。他在林阮面前蹲下,手指轻轻碰了碰她肿胀的脚踝。
"能走吗?"他低声问,声音里有一丝林阮从未听过的紧绷。
林阮摇摇头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太丢人了——全校师生面前摔下舞台,现在还被讣奕看到这副狼狈样。
出乎意料的是,讣奕突然弯腰将她打横抱起。这个动作引来一阵惊呼,尤其是当姜晴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"放我下来..."林阮小声抗议,脸颊烧得通红。
讣奕充耳不闻,大步穿过礼堂。他的怀抱坚实温暖,心跳声透过胸腔传来,稳健有力。林阮不自觉地往他怀里缩了缩,嗅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。
医务室里,校医检查后确认是轻微扭伤。
"冰敷二十分钟,然后涂这个药膏。"校医把药递给讣奕,"我去准备固定带,你们在这等着。"
校医一离开,讣奕就锁上门,转身盯着林阮。
"姜晴推的你?"他单刀直入。
林阮摇头,"我不知道...灯突然灭了,然后有人..."
"祁阳提醒你了?"讣奕打断她,声音冷得像冰。
林阮瞪大眼睛,"你怎么知道?"
"因为他先告诉了我。"讣奕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屏幕上是一条短信:「奕哥,姜晴买通了灯光师,计划在林阮表演时制造混乱。」
林阮的心沉了下去。原来讣奕早就知道危险,却什么都没说。
"为什么不告诉我?"她声音发抖。
讣奕沉默了一会儿,突然单膝跪地,抬起她受伤的脚踝。他的手掌温热干燥,轻轻托着她的脚跟,另一只手拧开药膏盖子。
"因为我想看看,"他一边涂药一边说,声音低沉,"你会不会向我求助。"
药膏清凉,讣奕的指尖却灼热,两者反差让林阮心跳加速。他涂得很仔细,从脚踝到足弓,每一寸皮肤都没放过。这种亲密的接触让林阮呼吸紊乱,不得不咬住下唇才能抑制住颤抖。
"疼?"讣奕抬头看她,黑曜石般的眼睛里映出她通红的脸。
林阮摇头,说不出话来。讣奕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细小的阴影,鼻梁高挺,嘴唇...她猛地移开视线,不敢再看。
"为什么..."她声音细如蚊呐,"为什么想让我求助?"
讣奕的手顿了一下,然后继续涂药,"因为信任是双向的。"他声音很轻,几乎像是自言自语,"你从不信任我。"
这句话像一把钝刀,缓慢地刺入林阮的心脏。她张了张嘴,却不知该如何回应。是啊,她一直把讣奕视为危险,却忘了他也是这个陌生家里唯一了解她处境的人。
校医回来时,两人都陷入了沉默。讣奕站在窗边,目光落在远处;林阮低头看着自己被包扎好的脚踝,思绪万千。
校医离开后,讣奕突然开口:"父亲让我们直接回家。"他看了一眼手表,"车在西门等。"
林阮点点头,尝试站起来,却因脚踝疼痛而踉跄了一下。讣奕立刻上前扶住她,手臂环住她的腰。这个姿势太过亲密,林阮能感觉到他胸膛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。
"能走吗?"他问,声音有些哑。
林阮试了试,摇头,"有点疼..."
没等她说完,讣奕再次将她抱起。这次林阮没有抗议,只是把脸埋在他肩头,不敢看路过的学生投来的惊讶目光。
保时捷里弥漫着沉默。讣奕专注地开车,侧脸在阳光下棱角分明。林阮偷偷瞥了他一眼,发现他耳尖泛着不自然的红晕。
这个发现让她心跳漏了一拍——原来高冷的讣奕也会害羞?
回到家,讣奕直接把林阮抱到她房间,轻轻放在床上。
"休息。"他简短地说,转身要走。
"讣奕。"林阮鼓起勇气叫住他,"谢谢你...今天。"
讣奕停在门口,背对着她,"不用谢我。"他声音低沉,"我只是不想看到讣家的名字和校园暴力扯上关系。"
门关上了,留下林阮一个人坐在床上,心绪复杂。她摸出手机,看到祁阳又发来几条信息:
「你没事吧?」
「姜晴疯了,她本来只是想让你出丑」
「但灯光师搞错了时间,提前关了灯」
「奕哥差点杀了他」
林阮回复:「我没事。为什么姜晴这么恨我?」
祁阳的回复很快:「因为她追了奕哥两年,而你一出现就...算了,你自己问他吧。」
林阮放下手机,胃里泛起酸涩。原来如此——姜晴对她的敌意不仅因为出身,更因为讣奕。虽然她不明白自己"一出现就"怎么了,但显然打破了某种平衡。
傍晚,母亲端来晚餐,忧心忡忡地询问伤势。林阮安慰她只是轻微扭伤,隐瞒了姜晴的事。晚饭后,她尝试下床走动,发现疼痛减轻了不少。
夜深人静时,钢琴声再次响起。林阮轻手轻脚地上了三楼,推开虚掩的琴房门。
讣奕背对着门口,修长的手指在琴键上跳跃。月光洒在他身上,勾勒出完美的轮廓。琴架上摆着的不再是讣夫人的照片,而是一张林阮从未见过的合影——年幼的讣奕和一个小女孩站在圣诞树前,笑容灿烂。
林阮走近几步,惊讶地发现那个小女孩竟然是自己!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:「阮阮与小奕,永远的兄妹,2009年圣诞」。
琴声戛然而止。
"又偷看?"讣奕头也不回地问。
林阮指着照片,"这是...什么时候的?"
讣奕转身,黑曜石般的眼睛直视她,"你六岁,我七岁。姜家的圣诞派对。"他顿了顿,"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?"
林阮摇头,手指轻抚照片边缘。她确实没有任何印象,但照片上的笑容那么真实,不可能是伪造的。
"姜晴也在那张照片里。"讣奕突然说,语气讽刺,"她从小就喜欢抢别人的东西。"
林阮不明白他的意思,但直觉告诉她这与今天的冲突有关。她刚要询问,讣奕的手机突然响了。他看了一眼屏幕,脸色微变。
"我出去一下。"他站起身,大步离开琴房。
林阮站在原地,无意中瞥见讣奕遗落在琴凳上的手机。屏幕还亮着,显示一条新消息:「奕哥,明天老地方见?想你啦~」
配图是一个红唇自拍,背景是靖宇学院的游泳馆。林阮的心突然揪了一下——原来讣奕真的有女朋友?那他为什么还要对她这么好?
她转身想离开,却撞上了回来的讣奕。两人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,林阮闻到了淡淡的酒精味——他刚才去喝酒了?
"偷看我手机?"讣奕挑眉,声音里带着危险的愉悦。
林阮摇头,脸颊发烫,"它自己亮起来的..."
讣奕轻笑一声,拿起手机看了一眼,表情变得玩味,"吃醋了?"
"才没有!"林阮矢口否认,声音却比平时高了八度。
讣奕突然逼近一步,将她困在自己和钢琴之间,"撒谎。"他低头,嘴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垂,"你脸红了。"
林阮浑身僵硬,心跳快得几乎要蹦出胸腔。讣奕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酒精味,灼热地喷在她敏感的耳后。她想推开他,却发现双手抵在他胸膛上,像是一种变相的拥抱。
"讣奕..."她声音发抖,"你喝醉了。"
"一点点。"他承认,却没有退开,"足够让我说出一些清醒时不会说的话。"
林阮抬头看他,月光在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里投下细碎的光点,像是黑夜里的星子。这一刻,她几乎以为他要吻她。
但讣奕只是轻轻捏了捏她的下巴,然后退开,"去睡吧,小瘸子。"他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淡,"明天还要上学。"
林阮落荒而逃。回到房间,她锁上门,靠在门板上平复呼吸。镜中的自己脸颊绯红,眼睛亮得惊人——这副模样陌生得让她害怕。
她翻开日记本,笔尖悬在纸上许久,最终写下:「今天从舞台上摔下来时,我以为世界终结了。但当他接住我的那一刻,我才明白,那可能是某种开始...」
写完后,她立刻涂掉了最后一句,仿佛这样就能抹去内心萌生的危险念头。
窗外,钢琴声再次响起,比之前更加哀伤。林阮蜷缩在床上,听着那熟悉的旋律,眼泪无声地滑落。
这一刻,她清楚地意识到两件事:第一,她已经开始期待讣奕的触碰和保护;第二,这种期待注定会带来更多痛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