琴房里安静得过分,窗外操场的喧闹被木门层层隔开。黎筝将小提琴架在肩头,琴弓落下,拉出的旋律断断续续,总是找不到合适的调子。
反复几次,她干脆放下琴,靠着窗台发呆。玻璃窗上还留着刚才指尖划出的圈,被阳光烘得干干净净,什么痕迹都不剩,像早上走廊那场仓促的对视,仿佛只是她凭空臆想出来的幻觉。
直到预备铃响起,黎筝才收拾好琴盒,慢慢走回教室。
一整个下午,她刻意避开所有通往操场、靠近10班的路线。放学人流涌动,她慢吞吞收拾乐理课本,打算等人潮散去再离开。
教室快要走空时,走廊传来一阵脚步声,停在了1班门口。
黎筝心头一跳,下意识埋下头,假装整理桌面上散落的乐谱。

黎筝。
熟悉的男声落在耳边,音调平和,听不出情绪。
她指尖猛地攥紧纸张,迟疑许久,才缓缓抬头。
丁程鑫站在门框边,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胳膊上,额前碎发微微凌乱,没有早上那副拉链紧闭、拒人千里的模样。落日余晖斜斜落在他身上,冲淡了几分距离感。
空气安静了几秒。黎筝抿紧唇,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,只能怔怔看着他。

早上在走廊,我看见你了。
他率先开口,语气很轻,

你刻意躲开了。
直白的一句话,戳破她所有伪装。黎筝别开视线,望向窗外泛红的晚霞,喉咙微微发紧
我只是赶时间回教室。


是吗。
丁程鑫往前走了两步,站到课桌旁

体育课篮球滚到你脚边的时候,我也看见了。
黎筝的肩膀轻轻颤了一下。她以为隔着一段距离,他不会留意到那个狼狈躲闪的瞬间。

我们一定要这样吗?
丁程鑫低声问

分班之后,躲来躲去,遇见就假装互不相识。
积压许久的情绪涌上心口,黎筝鼻尖发酸。她不是想要躲避,只是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身份和他相处。两个人分到不同班级,一个埋首竞赛习题,一头扎进术科训练,像是两条渐渐分叉的路。她害怕靠近,又舍不得彻底疏远。
我们本来就不在一个班。

她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逞强,
各自好好学习就够了。


不在一个班,不代表要变成陌生人。
丁程鑫垂眸看向她桌上的乐理课本,目光落在书页模糊的高音谱号上,

以前不是说好,就算分班,也不要断了联系。
那句约定,黎筝记了整整一个假期。只是开学撞见他的那一刻,慌乱盖过了所有念想,本能地选择逃避。
她沉默良久,夕阳慢慢下沉,教室里的光线一点点变暗。
橘红色的暮色一点点吞没教室的明亮,桌椅的轮廓变得模糊,周遭安静得只剩下窗外轻微的风声。黎筝垂着眼,盯着课本上凌乱的音符,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纸页边缘。
僵持了一整个寒假、开学又刻意疏离的所有别扭、忐忑、慌乱,都堵在胸口。她不是讨厌他,更不是想彻底疏远,只是两个人隔着班级、隔着未解开的小小误会,隔着各自奔赴的前路,让她手足无措。
她怕对视,怕尴尬,怕自己藏不住心底那点没散去的在意,只能一遍遍逃避。
我只是……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