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一月的风裹着碎雪敲在音乐楼的玻璃窗上,像有人用指尖轻叩琴键。
黎筝把小提琴盒往暖气片旁推了推,金属搭扣蹭过地板,发出细碎的响——
距离寒假只剩一周,分班结果公示的红榜,已经在公告栏挂了三天。
这阵子她躲丁程鑫躲得像在玩一场极限挑战。
早自习故意比平时早到十分钟,踩着教学楼刚开闸的时间冲进教室,就为了避开他常走的那条楼梯;午餐宁愿绕远路去教职工食堂,也绝不靠近6班那群人聚集的窗口;
放学铃一响就背着琴盒往校门口冲,连乔贝喊她“等我去取乐谱”都摆摆手说“来不及了”。
乔贝说她魔怔了
乔贝你俩以前不是挺好的吗?
乔贝就算吵架,也不至于跟躲瘟疫似的吧?
乔贝在琴房帮她翻琴谱,指尖点过《流浪者之歌》的复杂装饰音,
乔贝真就打算老死不相往来?
黎筝正用松香擦琴弓,白色粉末落在黑色琴盒上,像撒了把细雪。
黎筝本来就不是一路人
她低头调弦,G弦的音准偏了半度,
黎筝他去他的10班,我去我的1班,挺好。
话是这么说,可每次路过公告栏,目光总会像被磁石吸住似的,往6班那栏瞟。
丁程鑫的名字永远钉在理科榜首,红笔写的“年级第一”刺得人眼睛发疼。
她知道10班在教学楼最东头,离音乐楼的1班隔着三个楼道,中间还隔着片种满松柏的花坛,像道跨不过去的屏障。
上周音乐课排练四重奏,她被老师叫去合钢琴部分。
指尖刚落在琴键上,就听见窗外传来篮球砸地的声音。
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看出去,丁程鑫正站在三分线外,黑色羽绒服的帽子戴在头上,只露出点紧抿的嘴角。
他投篮的瞬间,目光好像往音乐楼这边扫了眼,黎筝吓得手一抖,错按了个和弦,刺耳的声响惊飞了窗外的麻雀。
钢琴老师皱眉:“怎么回事?分心了?”
她慌忙道歉,指尖在琴键上重新找位置,心跳得像要撞开胸腔。
直到篮球声远了,才发现右手虎口全是汗,把琴键洇出一小片湿痕。
他身边的男生拍着他的肩膀说笑,他微微偏头时,目光好像往音乐楼这边扫了眼——
她突然想起去年文艺汇演,丁程鑫帮她捡过掉落的琴弓,说“这木头看着挺贵,别摔了”,当时他的指尖蹭过她的手背,热得像夏天的阳光。
分班结果公示那天,雪下得密了些。
1班的名单在最左侧,“艺术(音乐)”四个字下面,她的名字排在中间,旁边标着“小提琴/钢琴”。
周围挤着学声乐、民乐的同学名字,像一串高低起伏的音符。
她的手指在自己名字上停了停,纸页凉得像刚从雪地里捞出来。
然后她转过头,看向最右侧的10班名单。
丁程鑫的名字在第一个,后面跟着“物化生”三个字母,像道简洁的公式。
他的名字旁边是几个同样拔尖的理科生,整整齐齐的,像一行工整的解题步骤。
意料之中,可心脏还是像被琴弓猛地拽了下,钝疼顺着血管蔓延开。
她打开钢琴盖,指尖落在琴键上,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爬上来。
手机在琴盒里震动,是乐团群发的寒假加训通知:“1月15日开始,1班全体成员参加。”
她盯着屏幕看了会儿,回了个“收到”,退出界面时,手指在通讯录里划了划,停在那个熟悉的名字上——备注还是“丁程鑫”,后面跟着个小小的物理公式表情,是去年存号码时随手打的,现在看着格外刺眼。
琴弓在弦上拉出最后一个长音,声音裹着雪粒飘出窗外,落在空无一人的操场上,很快被新雪吞没。
雪还在下,把所有没说出口的期待,都慢慢盖成了白色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