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9第一次广播

傍晚的广播站飘着淡淡的橘子味汽水香，是乔贝塞给黎筝的“壮胆神器”。

她攥着那罐没开封的汽水，手心汗湿得能洇湿稿纸，上面“青春里最亮的画面”几个字，被她用指甲划得有点发毛。

“别紧张，”马尾学姐帮她调试麦克风，金属网罩上还沾着点上午的饼干渣，“晚间广播嘛，就当跟耳机里的人唠嗑，说错了也没人怪你。”

窗外的晚霞正往橘红色过渡，把教学楼顶染成块融化的太妃糖。

操场上还有零星的学生，篮球砸地的声音“咚咚”传来，像在给她打节拍。

六点整，开播提示音“滴”地响了一声。

黎筝深吸一口气，对着麦克风开口

黎筝各位同学晚上好，这里是校园广播站晚间栏目‘青春切片’，我是你们的好朋友，黎筝。

声音刚出来时有点抖，像琴弦没调准音，但说出口就顺了。

她偷偷瞟了眼学姐，对方正举着个“棒”的手势，嘴角还沾着汽水沫。

黎筝今天要聊的，是‘青春里最亮的画面’。

黎筝的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，节奏跟着窗外的篮球声，

黎筝可能是某次考试后的晚霞，可能是朋友递来的半块橡皮，

黎筝也可能……是军训时跑调跑到天边的战歌。

说到这儿，她自己先笑了，笑声透过麦克风传出去，轻轻巧巧的，像丢进湖面的小石子。

黎筝我记得那天特别热，太阳把操场烤得冒白烟，

她的声音软下来，带着点回忆的温度

黎筝我站在队伍最前面领唱，‘团结就是力量’刚唱到‘钢’字，嗓子突然破了音，尖锐得能吓跑麻雀。

楼下的篮球声停了，好像有人站在窗下听。

黎筝当时脸烫得能煎鸡蛋，

黎筝掰着手指算，

黎筝但听见身后的笑声，突然就不慌了。

黎筝后来大家跟着我一起跑调，笑声比歌声还响，输了比赛却没人难过——原来青春里的狼狈，也能变成甜的。

放音乐的间隙，黎筝拧开汽水瓶，“滋”的一声轻响，在安静的播音室里格外清晰。

她刚喝了一小口，就看见学姐举着张纸条冲她晃，是听众刚送来的。

黎筝有位同学说，

展开纸条，念的时候忍不住笑，

黎筝他最亮的画面，是看见艺术班有个女生，跳长绳总被绊倒，却跟着绳子甩动的节奏数‘哆来咪发’，最后居然连续跳了二十个。

这不是说她吗？

黎筝的脸颊有点烫，对着麦克风说

黎筝那位同学肯定没看见，我后来又被绳子抽了腿，疼得龇牙咧嘴。

黎筝但踩着音符跳的感觉，真的像在飞。

接下来是读信环节。

大部分信封上都没写名字，只有娟秀的字迹，说着零碎的小事

黎筝第一次鼓起勇气上台演讲，腿抖得像筛糠，却看见台下有人比加油手势。

黎筝数学课偷画小人，被老师发现却没批评，反而说‘线条很有灵气’

黎筝……

黎筝读着读着，心里像被温水泡过似的，软软的。

黎筝最后这封信没写具体的事，

她拿起最后一个信封，

黎筝只说‘每次路过琴房，听见断断续续的小提琴声，就觉得青春像首没拉完的曲子，有点乱，却很认真’。

她顿了顿，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，补充了句

黎筝其实我知道，有时候拉得很糟，弓子都快磨秃了。

黎筝但收到这句，突然想明天多练半小时。

到了放结尾曲的时间。

黎筝按学姐说的，先报歌名

黎筝接下来要放的是孙燕姿的《遇见》。

前奏缓缓漫出来，钢琴声清清亮亮的，像月光落在琴键上。

黎筝其实青春就是由无数个‘遇见’组成的，

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，混着音乐飘出去，

黎筝遇见破音时的笑声，遇见跳长绳时的音符，遇见偷偷听琴的耳朵……

黎筝每一个都闪着光。

黎筝所以呀，

她对着麦克风眨眨眼，像在跟耳机里的人说悄悄话，

黎筝别急着赶路，多看看身边的光。

黎筝说不定转角就会遇见，让你记一辈子的画面。

歌曲唱到“我遇见你是最美丽的意外”时，黎筝趴在窗边往下看。

路灯亮了，橘黄色的光把香樟树的影子拉得老长，树下站着个高个子男生，正仰头往广播站看，手里还攥着个篮球，身影在暮色里模糊又清晰。

是丁程鑫？

她刚想看得再清楚点，对方却像被发现似的，转身快步走远了，篮球在地上拍了两下，“咚、咚”，像在应和歌曲的节拍。

《遇见》的尾音还在飘，轻轻绕绕的。

黎筝对着麦克风说最后一句结束语

黎筝感谢收听，再见。

关麦克风的瞬间，学姐突然鼓起掌来，眼睛亮晶晶的：“第一次播成这样，比我当年强多了！”

收拾东西时，黎筝发现稿纸上多了片银杏叶，不知道什么时候夹进去的，边缘有点卷，却还带着淡淡的黄。

“是刚才窗下那个男生放的，”学姐朝楼下努努嘴，“说听完广播，想起上次消防演练，有人戴防毒面罩像偷地雷的，现在看倒像会发光的小太阳。”

黎筝的脸“腾”地红了，把银杏叶夹进乐谱本，指尖碰到冰凉的书页，却觉得心里暖融融的。

走出广播站时，晚风带着香樟叶的味道扑过来，吹得她头发乱飘。远处的路灯亮成一串，像没拉完的音符。

黎筝哼着《遇见》的调子往前走，脚步轻快得像踩着琴键，突然觉得——

今晚的月光，好像也带着点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