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6试试就试试

社团招新日的操场，热闹得像被捅了的马蜂窝。

黎筝被乔贝拉着，在人群里左躲右闪，刚从街舞社震耳欲聋的音乐里逃出来，就听见头顶传来个清亮的声音，透过广播传遍全场：“请烘焙社的同学到舞台左侧领取试吃盘——”

那声音温温的，裹着点藏不住的笑意，像刚从冰箱捞出来的蜂蜜汽水，咕嘟咕嘟冒着甜泡，听得人心里发痒。

黎筝猛地刹车，差点让乔贝拽个趔趄。

她仰头瞅教学楼顶，广播站窗口飘着面红底白字的小旗子，被风吹得跟打快板似的，哗啦啦响。

乔贝干嘛呢？

乔贝揉着被拽疼的胳膊，

乔贝再不去烘焙社，曲奇渣都剩不下了！

黎筝指着那面小旗子，眼睛亮得像沾了糖

黎筝乔贝，咱先去那儿瞅瞅？

广播站的摊位藏在香樟树下，跟周围比起来简直是一股清流。

没有街舞社晃眼的闪光灯，也没有动漫社比人还高的立牌，就一张折叠桌，摆着台老掉牙的收音机，正放着钢琴曲，叮叮咚咚的，像有人在耳边轻轻敲玻璃杯。

黎筝蹲在收音机前，手指头跟着调子在膝盖上打拍子，活像只跟着音乐晃脑袋的小柯基。

乔贝在旁边翻社团手册，念得跟说书似的

乔贝广播站招三类人——

乔贝会说话的、会写稿的、会捣鼓机器的……

乔贝哎，还说要‘声音有温度’，温度能当饭吃啊？

黎筝可能是听着暖和吧。

黎筝没抬头，耳朵尖跟着旋律动。

乔贝你这形容，跟没说一样。

正拌嘴，一个扎高马尾的学姐端着两杯柠檬水过来，把其中一杯塞给黎筝：“喜欢这曲子？上周在琴房听见有人拉，特意找的原版。”

黎筝捏着冰凉的杯子，差点把“我就是那个拉琴的”说出口，憋了半天憋出句

黎筝学姐好

黎筝我们就随便看看。

“随便看，随便看。”学姐笑眯眯地指了指桌上的表，“招新呢，试试不？播音员不用脸好看，嗓门亮、敢瞎聊就行。”

黎筝刚想摆手，收音机里的钢琴曲突然切了，冒出段小提琴曲——萨拉萨蒂的《流浪者之歌》，拉得跟过山车似的，忽高忽低。

这曲子她昨天刚练过，弓子都快磨出火星子了。

到嘴边的“我不行”瞬间卡壳，黎筝盯着收音机，手指无意识地抠杯子。

“好听吧？”学姐托着腮看她，“拉琴的小姑娘手挺巧，就是偶尔跑调。”

黎筝的脸“腾”地红了，这才反应过来——学姐怕不是早就认出她了？

“去试音区瞅瞅？”学姐朝不远处的帐篷歪歪头，“就当玩，说错了算我的。”

试音区的帐篷里突然爆发出一阵笑，跟炸了锅似的。

黎筝刚凑过去，就见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红着脸冲出来，手里的稿子皱得像腌菜。

乔贝笑啥呢？

乔贝扒着门帘往里瞅。

“我把‘街舞社’念成‘街球社’了，”男生挠着头嘿嘿笑，“学姐们没骂我，还说我声音有劲儿。”他瞅了黎筝一眼，眼睛弯成月牙，“小妹妹也来试？别怕，就当跟同桌唠嗑，结巴了都没人笑你。”

黎筝摸着口袋里的音乐社报名表——早上折得整整齐齐，现在被捏得跟咸菜干似的。

可看着帐篷里亮堂堂的暖光灯，听着里面断断续续的说话声，心里突然冒出个念头：多填张表，好像也不碍事？

帐篷里，马尾学姐正帮个女生调麦克风：“别瞅稿子，就跟我说今天天气——你看太阳多毒，但风里有香樟味，是不是挺舒服？”

女生点点头，深吸一口气对着麦克风：“各位同学下午好，今天招新现场……”声音有点抖，却带着股认真的憨劲儿，比刚才顺多了。

黎筝捏着柠檬水，杯子被晒得温温的。

她想起广播里那个带笑的声音，想起收音机里突然切到的小提琴曲，想起学姐说的“声音有温度”。

拉小提琴时，弓子得贴着弦，才能出声。

说话是不是也一样？

乔贝傻站着干嘛？

乔贝戳她后背

乔贝不试我去抢曲奇了啊

乔贝八班那帮人都排到第二圈了！

黎筝没动，盯着帐篷上“广播站试音区”的字牌，突然笑出了声。

她把音乐社的报名表掏出来，小心翼翼抚平边角，塞给乔贝

黎筝帮我拿着。

乔贝你要干嘛？

黎筝填张新的。

黎筝转身往摊位跑，脚步轻快得像踩着收音机里的琴键，

黎筝等我会儿

黎筝超——快的！

香樟树叶在头顶沙沙响，跟哼歌似的。

远处街舞社的音乐还在震，烘焙社的甜香味飘得老远，可黎筝的耳朵里，就听见自己的心跳声，和教学楼顶那面小旗子哗啦啦的响，合着拍子，一下，又一下。

她想，试试就试试。

说不定，她的声音也能像那杯蜂蜜汽水，咕嘟咕嘟的，甜滋滋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