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5破了音的军歌

军训第七天的太阳，跟下火似的。

黎筝站在艺术生队伍里，感觉自己快被烤成肉干。汗水顺着下巴滴下来，在迷彩服上洇出小水点，痒痒的。

“各连队注意！”总教官的大喇叭一喊，震得人耳朵嗡嗡响，“拉歌比赛——艺术生对八班！”

旁边乔贝拉了拉她的袖子，眼睛亮晶晶的

乔贝来了来了！跟八班决一死战！

黎筝踮脚看过去，八班队伍站得跟电线杆似的，男生多，黑压压一片，看着就挺能喊。

比赛有模有样的。

先是八班教官起头：“八班的，吼一个！”“吼！吼！吼！”八班齐刷刷应着，接着唱起《打靶归来》，节奏比敲鼓还齐，震得她耳膜发麻。

轮到艺术生，教官刚抬手，乔贝就把黎筝往前推

乔贝上！

乔贝你领唱《强军战歌》，把你拉琴的劲儿使出来！

黎筝被推到最前面，脑子有点懵。

她深吸一口气，跟着教官的调子开口

黎筝团结就是力量——

还行，第一句稳。

可到“这力量是铁，这力量是钢”时，不知道是不是太用力，嗓子突然“嘎”一声，在“钢”字上破了个惊天大音，又尖又亮，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。

艺术生队伍瞬间静了，两秒后爆发出鹅鹅鹅的笑声，连带队的女教官都别过脸，肩膀偷偷在抖。

对面八班更夸张，好几个男生笑得直弯腰，被他们教官一瞪眼，才捂着嘴憋回去，可肩膀还在抽抽。

黎筝的脸“腾”地红透了，手指使劲绞着衣角，脚趾在靴子里抠出个三室一厅。

乔贝唱啊！

乔贝在后面戳她，

乔贝破音咋了？比他们没表情强！

也是哦。

黎筝咬咬牙，干脆破罐子破摔，扯着嗓子继续嚎。

跑调？

破音？

管它呢！

反正气势不能输！

后面女生被她带得也放开了，笑声混着歌声，居然也闹哄哄的挺热闹。

结果不用想——输得明明白白。

但解散哨一响，乔贝拉着她就往食堂冲

乔贝快走！

乔贝冰镇酸梅汤！

乔贝去晚了没了！

食堂果然在发酸梅汤，塑料碗里冰块叮咚响。

两人捧着碗找了个角落，吸得滋滋响。

乔贝你那破音，

乔贝笑得打嗝，

乔贝估计能进八班军训十大名场面。

黎筝吸了口汤，冰凉的甜酸滑过喉咙，舒服得眯起眼

黎筝刚才看见八班那个戴眼镜的，笑到眼镜都歪了，突然觉得不丢人了。

乔贝人家那是笑你！

黎筝能让大家笑一笑，挺好的呀。

黎筝舔了舔嘴角的糖渍，眼睛弯成月牙，

黎筝你看，现在没人皱着眉了吧？

乔贝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，突然觉得有点道理。

乔贝你这心态，我服了。

乔贝把自己碗里的冰块夹给她，

乔贝不过说真的，你后来那股劲儿，绝了！

乔贝比赢了还痛快！

黎筝看着碗里晃动的冰块，突然觉得这破了音的军歌，比任何一次练琴都尽兴。

军训嘛，好像也不一定要事事都做得完美。

偶尔犯点傻，唱个破音，和好朋友捧着酸梅汤笑得直打嗝，好像也是件挺棒的事。

远处操场上，八班还在练队列，口号声震天响。

黎筝喝光最后一口酸梅汤，对着那边悄悄哼了句跑调的“团结就是力量”。

嗯，今天的酸梅汤，甜得冒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