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叶村的晨光透过纸门洒进房间时，千手扉间已经三天没有合眼了。他银白色的睫毛在阳光下近乎透明，眼底的血丝像蔓延的树根。房间里弥漫着药草苦涩的气息，混合着窗外飘来的樱花香，形成一种奇特的、令人心碎的芬芳。

"扉间..."

床榻上传来虚弱的声音。千手柱间的脸色比身下的白床单还要苍白，曾经如大地般充满生机的查克拉如今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。终结之谷一战留下的伤，加上木遁细胞的反噬，正在一点点吞噬这位忍者之神的生命。

"我在。"扉间立即握住兄长伸出的手，那双手曾经能轻易捏碎岩石，现在却骨节分明得像枯枝。他下意识地摩挲着柱间手背上凸起的血管，那里流动的血液越来越缓慢。

柱间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，眼角细纹舒展开来："你总是这样...皱着眉头。"他用尽力气抬起另一只手，想要抚平弟弟眉间的沟壑，却在半空中无力地垂下。

扉间迅速接住那只手，将它贴在自己额头上。他闭上眼睛，感受着兄长掌心粗糙的茧——那是无数次结印、握刀、种树留下的痕迹。他曾在少年时期无数次嫌弃这双手太过用力地揉乱他的头发，现在却恨不得那力道能再次出现。

"木叶...就拜托你了。"柱间的声音轻得像落叶触地，"宇智波...要小心...但不要..."

"我知道。"扉间打断他，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，"我会处理好一切。"

柱间笑了，那种让扉间又爱又恨的、毫无阴霾的笑容："你总是...知道该怎么做..."

窗外一阵风吹过，樱花如雪般飘落。一片花瓣穿过半开的纸门，落在柱间的枕边。扉间看着兄长伸手去够那片花瓣，动作迟缓得令人心碎。

"记得我们小时候...在后山那棵樱花树下..."柱间的声音越来越轻，手指终于触到花瓣边缘，"你总说我抱得太紧..."

扉间突然站起身，动作大得带倒了床边的药碗。褐色的药汁在地板上蔓延，像一条蜿蜒的小河。他背对着床榻，肩膀绷得笔直。

"别说了。"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，"省点力气。"

身后传来柱间轻轻的咳嗽声，然后是长久的沉默。扉间盯着墙上两人的影子——一个挺拔如松，一个佝偻如枯萎的树。他忽然意识到，这是他们之间第一次，自己的影子看起来比兄长的更为高大。

"扉间..."柱间又唤了一声，这次声音里带着扉间熟悉的、哄孩子般的温柔，"转过来。"

扉间深吸一口气，缓缓转身。柱间正看着他，黑眼睛里盛着太多扉间读不懂的情绪。那目光让他想起二十年前，当他们还是孩子时，柱间也是这样看着他，然后把他拉进怀里，替他挡下父亲所有的责骂。

"过来。"柱间微微张开手臂，那个熟悉的、邀请的姿势。

扉间站在原地没动。理智告诉他应该去叫医疗忍者，应该继续研究那些可能延缓细胞侵蚀的封印术，而不是在这里浪费时间。但双脚却像生了根，无法挪动一步。

"就一次..."柱间的声音几乎带着恳求，"像小时候那样..."

扉间的喉咙发紧。他机械地向前迈了一步，又一步，直到膝盖抵到床沿。柱间的手臂环上来时，他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——太轻了，这个拥抱。曾经能勒得他喘不过气的力道，现在虚弱得仿佛随时会消散。

"放松..."柱间在他耳边轻笑，呼吸拂过他的鬓角，"我还没脆弱到...抱不动自己的弟弟..."

扉间闭上眼睛，慢慢将重量交给兄长。柱间的胸膛不再像记忆中那样宽厚温暖，但他还是找到了那个熟悉的位置，把脸埋在兄长的颈窝处。那里有阳光、泥土和血混合的气息，是千手柱间独有的味道。

"你要...照顾好自己..."柱间的声音越来越远，"别总是...熬夜研究..."

扉间感到环抱着自己的手臂在慢慢下滑。他猛地抓住那只手，用力到指节发白。柱间的脉搏在他掌心微弱地跳动，一下，又一下，间隔越来越长。

"兄长？"他抬起头，看见兄长的眼睛半阖着，嘴角还挂着那抹让他恼火的笑容。扉间摇晃了一下对方的肩膀，"兄长！"

没有回应。只有窗外永不疲倦的蝉鸣，和远处训练场上忍者们练习的呼喝声。世界依旧运转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。

扉间缓缓松开手。他没有哭，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只是安静地、近乎虔诚地看着兄长的面容——那些他再熟悉不过的线条，此刻凝固成一个永恒的微笑。他伸手抚过柱间的眉毛、鼻梁、嘴唇，最后停在那双再也不会睁开的眼睛上。

"笨蛋..."他低声说，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，"总是这样...自说自话..."

他的手指滑到柱间的手上，慢慢与之十指相扣。那双手正在逐渐失去温度，从指尖开始，凉意一点点蔓延。扉间握得更紧了些，仿佛这样就能阻止热量的流失。他想起七岁那年冬天，他在训练中受伤昏迷，是柱间背着他穿越暴风雪，用这双手紧紧包裹住他冻僵的手指。

"太冷了..."那时的柱间这样说，把他的手贴在自己滚烫的胸膛上，"我的查克拉比较暖和..."

现在，轮到他的手指温暖兄长的了。扉间把柱间的手拉到唇边，呵出一口热气，然后揉搓着那些修长的手指。但无论他如何努力，那温度还是不可挽回地消逝了。

窗外传来脚步声，是巡逻的忍者。扉间条件反射般地直起腰，迅速抹了把脸。他应该站起来了，应该去通知长老们，应该开始准备葬礼和继任仪式。但身体却违背了理智，重新伏低下去。

他小心翼翼地挪动柱间已经僵硬的手臂，将它们环在自己腰间。然后像小时候做噩梦时那样，费力地钻进那个不再温暖的怀抱，把脸贴在兄长胸前。那里安静得可怕，没有心跳，没有呼吸的起伏。

"最后一次..."扉间喃喃自语，拉起柱间的手臂圈住自己肩膀，"就再...最后一次..."

阳光移到了床中央，将两人笼罩在金色的光晕里。扉间闭上眼睛，想象着兄长还活着，下一刻就会用那种夸张的力道把他勒得生疼，然后大笑着揉乱他的头发。

但什么也没发生。只有樱花继续飘落，一片，又一片，覆盖了整个木叶。

完。

（二）【柱扉】离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