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肩胛骨裂开的瞬间，闻到了铁锈味的风。
十五岁少年的血混着金山湖的水汽，在悬崖边泼出一道扇形红雾。
游客的尖叫卡在喉咙里——
那孩子背后炸出的不是肋骨，而是两扇青金色的、刀刃般的羽翼。
“这棵歪脖子老槐树，就是当年白龙一爪按死青蛇妖的地方！”陈默的扩音器抵着下巴，导游词滑得像背了八百遍，“大家看树根像不像蛇尾？摸一摸能祛病消灾，收费五块...”
二十岁的陈默套着褪色红马甲，后腰别着半旧扩音器。游客在他身后围成半圆，手机镜头对准树根处干涸的暗斑。只有队伍末尾的白芸没拍照。少妇裹着过大的连帽衫，帽檐阴影里露出一截蓝发，目光黏在陈默后颈——那里有片鳞状擦伤，正渗出极淡的青气。
“导游小哥瞎扯吧？”穿花衬衫的胖商人戳了戳树皮，“我爷爷说当年是两条蛇互殴死的...”
陈默嘴角的弧度僵了半分。他当然记得那夜：暴雨中村民的鱼叉捅进白蛇眼窝，蛇血混着娘亲的血在祠堂地砖上淌成溪流。扩音器在他手里嘎吱作响：“接下来参观青蛇洞窟，单程票价...”
话音未落，悬崖下方传来碎石滚落的哗啦声。
“救命啊——”
稚嫩的哭喊被风吹碎。穿红裙子的小女孩卡在崖壁横生的松树上，离崖顶足有十丈。游客炸了锅，胖商人哆嗦着按手机：“快...快报警！”
“等警察来收尸吗？”白芸突然掀开帽子。蓝发间蝶翅状纹路一闪，人已扑到崖边。她甩出登山绳的动作干净利落，绳子却差着半米够不到孩子。
风灌进陈默的耳朵。
起初是寻常的呼啸，接着变成千万根钢针扎进鼓膜。悬崖下小女孩的抽噎声突然放大，他甚至能听见她睫毛上泪珠滚落的轻响。肩胛骨深处传来灼烧感，像有烙铁在脊椎两侧游走。
“你愣着等开席啊？”白芸的怒喝像隔着水传来。
陈默向前踉跄一步。碎石在鞋底迸裂的脆响异常清晰，崖底湖水的湿气裹着某种腥甜味道钻进鼻腔——是血。十五岁那年他被狼妖追到这片悬崖，背后三道爪痕深可见骨时，闻到的就是这种铁锈般的甜腥。
“吼——！！！”
幻听般的兽啸在颅腔炸开。肩胛骨猛地刺出皮肤！
“啊！！！”游客的尖叫终于冲破喉咙。
陈默背后炸开两片青金色巨翼。翼展近三米，边缘羽毛锐如刀锋，根部还沾着新鲜的血。他像被无形的手推下悬崖，直坠五丈后双翼本能地展开——
气流托住他的刹那，时间凝固了。
风有了形状。
他“看见”白芸甩出的登山绳在气流中飘荡的弧线，“看见”松树根系在岩缝里崩裂的微尘，“看见”小女孩裙摆被风吹起的褶皱里藏着一只毒蝎。尾针正对准孩子后颈！
身体比意识更快。
青金残影掠过半空，陈默单手捞起女孩的瞬间，蝎尾针已刺到他腕骨。翼刃反撩，毒蝎断成两截。碎石飞溅中，他抱着女孩撞向崖壁，左翼在岩面上刮出刺目火星。
崖顶死寂。胖商人手机镜头忠实记录着：青年蜷在松枝上，染血的翼骨收拢成茧护住女孩。崖风吹起他额发，露出右眼角细密的青鳞。
“妖...妖怪啊！”有人嘶喊。
骚动将起时，白芸突然拍手：“各位！这是我们金山景区新开发的沉浸式表演——《白龙赐翼》！演员吊着威亚呢，刚才是特效穿帮！”她变戏法似的亮出“金山保卫科”证件，蓝发在阳光下泛着蝶翅磷光，“摸槐树退双倍钱，再送驱妖香囊！”
游客将信将疑散去后，白芸蹲到陈默面前。他背后的翅膀正抽搐着缩回体内，肩胛处衣服裂口里，新生的皮肤薄如蝉翼。
“风隼基因激活了？”白芸指尖浮起蝶形光斑，虚按在他伤口，“痛就喊，保卫科的新人都这德行。”
陈默没喊痛。他摊开手掌，掌心是被翼刃削断的蝎尾针：“悬崖不该有赤尾蝎。”
“青蛇洞窟的封印裂缝扩大了。”白芸压低声音，“保卫科需要能飞的眼睛——比如你这种，连蝎子排卵期都看得清的怪物。”
回程渡轮上，陈默靠着栏杆看湖水。湖心漩涡深处，两道巨大的阴影缓缓游弋。肩胛骨的灼痛还在蔓延，像有羽毛在骨髓里生长。
“为什么是我？”他突然问。
白芸把带血的蝎尾针抛进湖水：“二十一年前血雨夜，你是唯一活下来的婴儿。”她指着湖心，“那两条蛇妖的锁链，每断一根，你眼角的鳞片就多一片。”
夕阳把湖水染成血红色。陈默摸着眼角青鳞，想起祠堂血泊里爹娘交握的手。
渡轮靠岸时，白芸塞给他一个香囊：“驱妖的，能盖住你身上那股...雏鸟味。”
香囊下压着青铜徽章，刻着镇山卫的盘龙纹。
湖底，青蛇的竖瞳在黑暗中睁开。
锁链轻响如冷笑。
当夜保卫科医疗室。白芸从陈默肩胛剔出三片带血的青色羽骨，泡进培养液：“风隼基因融合度27%，够当人形无人机了。” 窗外，胖商人将手机对准医疗楼。 屏幕里陈默染血的背影被放大，肩胛裂口处——
一片白龙鳞在皮肤下一闪而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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