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更梆子响过第三声时,沈知意已站在将军府后院的古井旁。井沿青苔滑腻,月光照在幽深的水面上,像一只冰冷的眼睛。
"就是这里。"杨昭指着井壁,"水下三尺有个暗门。"
沈知意探头望去,井水黑得仿佛能吞噬光线。她不由攥紧袖中的金簪——里面还藏着最后一滴"血胭脂"梅汁。
"我先下。"萧景珩解开外袍,露出贴身的黑色水靠。他心口的梅花烙此刻泛着诡异的红光,在夜色中格外醒目。
杨昭递来一根长绳:"暗门机关在右侧第三块砖,按三下。"
萧景珩将绳子系在腰间,纵身跃入井中。水花溅起的刹那,沈知意看见他心口的红光在水下晕开,像一朵盛放的血梅。
绳子突然剧烈抖动!
"拉上来!"杨昭急喝。
众人合力拽绳,拉上来的萧景珩面色惨白,嘴唇已呈青紫色。更可怕的是,他心口的梅花烙竟扩大了一圈,边缘处开始溃烂!
"水有问题..."萧景珩剧烈咳嗽,"是...蚀骨散..."
沈知意立刻掏出金簪,将梅汁滴在他伤口上。神奇的一幕发生了——溃烂停止蔓延,红光也略微减弱。
"我得下去。"她果断解开裙带,"梅汁能中和蚀骨散。"
杨昭刚要阻拦,萧景珩已经抓住沈知意手腕:"不行...太危险..."
"父亲教过我龟息术。"沈知意将长发挽起,"能在水下闭气一盏茶时间。"
不等众人反应,她已咬住金簪跃入井中。刺骨的井水瞬间淹没头顶,耳边只剩下沉闷的水流声。她摸索着井壁,很快找到杨昭说的那块砖——
"咔嗒。"
暗门滑开的瞬间,一股强大的吸力将沈知意卷入黑暗!她本能地挥舞双臂,金簪在湍流中划出一道微弱的光痕。
"砰!"
沈知意重重摔在湿滑的石板上。眼前是条幽深的甬道,墙壁上嵌着发出惨绿色荧光的石头。她挣扎着爬起,发现金簪还在手中,但梅汁已经洒光了。
甬道尽头传来细微的滴水声。沈知意循声前行,粗布衣裙在阴冷的地道里拖出沙沙回响。转过三个弯后,她突然僵在原地——
甬道尽头是个与血月阁一模一样的圆形祭坛!十二盏青铜灯围成圆圈,中央的白玉台面上刻着孩童献祭的图案。唯一不同的是,这里的祭坛中央立着一根石柱,柱顶凹槽的形状...正是梅花!
沈知意心跳如鼓。这凹槽大小与萧景珩心口的疤痕完全吻合!
"滴答..."
一滴黑血突然落在她手背上。抬头望去,祭坛上方的穹顶竟倒悬着十几具干尸!每具尸体的心口都有个梅花形的洞,像是被什么利器生生剜去血肉。
最骇人的是,这些干尸的服饰...分明是六年前云家满门抄斩时穿的衣服!
沈知意双腿发软,喉咙里涌上腥甜。她认得最中间那具干尸的玉带扣——是父亲从不离身的那枚!
"爹..."她颤抖着伸出手,却不敢触碰。
"很壮观吧?"
阴冷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。沈知意猛地转身,金簪直刺而出——却刺了个空。
黑暗中缓缓走出一个佝偻身影。借着绿莹莹的壁光,沈知意看清了那张布满尸斑的脸:赵德全!本该死在宫里的太监总管,此刻正冲她露出渗人的微笑。
"沈姑娘别来无恙。"赵德全的声音像钝刀磨砂,"老奴等了六年,终于等到云家的'药引'了。"
沈知意握紧金簪:"你...是人是鬼?"
"半人半鬼吧。"赵德全抬起枯枝般的手,掌心赫然也有个梅花烙!"先帝赐的'长生印',每月需饮至亲血才能维持。"
他一步步逼近,沈知意这才发现他的眼睛没有瞳孔,全是浑浊的白色!
"云霆那老狐狸,临死前把你藏得多好啊。"赵德全怪笑,"幸好萧景珩那傻小子把你带回了上京..."
沈知意突然明白了什么:"当年是你们故意让萧景珩救我的?"
"聪明!"赵德全鼓掌,"云家血脉特殊,女子心尖血能激活祭坛。先帝本想用你娘,可惜她..."
"闭嘴!"沈知意金簪直刺他咽喉,却被一股无形力量弹开!
赵德全袖中飞出一道黑绫,瞬间缠住她脖颈:"别急,等萧景珩带着'钥匙'下来,戏才开场呢。"
窒息感袭来时,沈知意恍惚看见祭坛上的干尸动了一下。是幻觉吗?父亲干枯的手指似乎...在向她比划什么?
"砰!"
巨响中,赵德全突然惨叫一声松开了黑绫。沈知意跌坐在地,看见杨昭持弩站在甬道口,弩箭正钉在赵德全肩头!
"姑娘快走!"杨昭冲过来拽她,"王爷毒发了!"
沈知意回头望向祭坛,父亲的干尸确实在动——不是幻觉!那具干枯的躯体正缓缓抬起右臂,指向祭坛中央的石柱...
"等等!"她挣脱杨昭,"我爹在提示什么!"
赵德全却突然暴起,黑绫如毒蛇般缠住杨昭的脖子:"找死!"
混乱中,沈知意扑向祭坛。就在她触碰到石柱的刹那,整个地下空间突然剧烈震动!穹顶的干尸纷纷坠落,父亲的干尸正好摔在她面前。
干枯的右手摔碎了,露出藏在胸腔里的一截玉简。沈知意颤抖着拾起玉简,上面是父亲的字迹:【血梅开时 以簪破之】
"轰隆——"
更大的震动传来,甬道开始坍塌!杨昭拼死挣脱黑绫,拽着沈知意往外冲。身后传来赵德全癫狂的笑声:"晚了!他已经醒了!"
两人跌跌撞撞爬回井底,上方垂下的绳索正在剧烈摇晃。杨昭将沈知意推上绳子,自己却转身拔刀:"姑娘先上!我去找王爷!"
沈知意攀着绳子往上爬,手中紧攥那截玉简。当井口的光亮越来越近时,她突然听见水下传来一声非人的嘶吼——
那绝不是萧景珩或杨昭的声音!
井口伸来几只手将她拉上去。沈知意浑身湿透地瘫在地上,发现萧景珩正被几个锦衣卫按着,心口的梅花烙已经扩大到巴掌大小,边缘处不断渗出黑血。
"按住他!"一个锦衣卫大喊,"毒性入心了!"
沈知意扑到萧景珩身边,发现他双眼血红,额角青筋暴起,完全认不出人了。更可怕的是,那些按住他的锦衣卫,手上都开始浮现青黑色的血管!
"都让开!"她掏出玉简塞进萧景珩衣襟,"这是父亲留下的!"
奇迹发生了。玉简接触梅花烙的瞬间,萧景珩突然安静下来。他心口的红光渐渐收敛,最终缩回原来的大小。但沈知意注意到,玉简上出现了几行新字:
【丙寅年腊八 血月当空 以嫡系血脉启天门】
"丙寅年..."一个锦衣卫突然惊呼,"不就是六年前?"
沈知意脑中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。六年前云家灭门那日,正是丙寅年腊八!而今年腊八...就在三天后!
萧景珩突然睁开眼,一把抓住她手腕:"走...立刻离开雁门关!"
"为什么?"
"先帝要的不是长生..."萧景珩声音嘶哑,"是打开'天门'!"
地面再次震动,这次连将军府的围墙都开始坍塌。众人搀扶着萧景珩往城外跑,身后传来此起彼伏的惨叫——城中不知何时弥漫起血色雾气,吸入雾气的百姓纷纷倒地抽搐!
"上马!"杨昭牵来几匹战马,"往北走!"
沈知意与萧景珩共乘一骑。冲出城门时,她回头望了一眼——将军府已经完全坍塌,而废墟上空,一轮血月正缓缓升起...
"那不是月亮。"萧景珩在她耳边低语,"是祭坛的'眼睛'。"
马匹狂奔出十里,血月才渐渐消失。众人在一处荒庙暂歇,萧景珩的毒暂时被玉简压制,但心口的梅花烙仍不时泛出微光。
沈知意展开玉简在火光下细看,发现背面还有几行小字:【天门开 万骨枯 唯寒梅可折】
"寒梅..."她猛然想起父亲常吟的那首诗,"难道是指..."
萧景珩突然剧烈咳嗽起来,咳出的黑血中竟夹杂着几片梅花花瓣!沈知意慌忙去扶他,却在接触他皮肤的瞬间如遭雷击——萧景珩的体温正在急剧下降,眨眼间已冷得像具尸体!
"王爷!"
萧景珩的瞳孔开始扩散,但嘴角却扬起诡异的微笑:"我看见了...天门后面是..."
话未说完,他整个人突然僵直,心口的梅花烙迸发出刺目血光!沈知意下意识用身体挡住那光,却感到怀中人猛地一颤——
萧景珩的心跳...停止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