基地医院的病房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，赵鹏的女儿赵雅雅躺在病床上，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。小女孩只有七岁，却因为化疗掉光了头发，安静地躺在床上看漫画书，眼神里没有同龄孩子的活泼，只有与年龄不符的乖巧和懂事。

陆承宇和沈砚之站在病房外，透过玻璃窗看着里面的情景。赵鹏的妻子坐在床边削苹果，动作机械，眼角还带着泪痕。

“骨髓配型已经找到了，是雅雅的表哥。”陆承宇低声说，“费用的事我已经跟基地领导汇报了，特批了紧急补助，加上战友们的捐款，应该差不多够了。”

沈砚之有些惊讶：“你动作挺快的。”

“这种事不能等。”陆承宇看着病床上的小女孩，“谁都有难处，但不能用错方法。回头让政治部的人跟进一下，建立长期帮扶机制，别再发生这种事。”

沈砚之点点头，心里对他的印象悄然改变。这个看似冷酷的队长，其实比谁都在乎身边的人。他一直认为情感是理性决策的障碍，可在这件事上，正是陆承宇的共情能力，既突破了审讯僵局，又解决了实际问题。他想起自己大学时写的论文，标题赫然是《论情感因素在决策中的干扰性》，此刻只觉得脸颊发烫。

“走吧，回去还有事。”陆承宇转身离开，脚步放得很轻，像是怕惊扰了病房里的宁静。

两人并肩走在医院的走廊里，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地上，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。沈砚之看着自己的影子和他的影子偶尔重叠，心里有种异样的感觉。走廊里遇到几个穿着病号服的老兵，看到陆承宇都敬了个不标准的军礼，陆承宇一一回礼，还停下来问了句恢复情况，语气自然又熟稔。

“那个心理陷阱方案，为什么不用？”沈砚之终于忍不住问出了一直想问的问题。

陆承宇停下脚步，转头看他：“你的方案在理论上可行，但实战中风险太高。”

“风险？我计算过成功概率是78%。”沈砚之反驳道。

“数字不能说明一切。”陆承宇看着他的眼睛，“你只算了技术层面的概率，没算人的变数。赵鹏虽然泄露情报，但本性不算坏，被当场围堵可能会情绪失控做出极端行为。而且那辆接应的车明显有备而来，硬拼可能会造成伤亡。”

沈砚之愣住了，他确实没考虑这些因素。在他的模型里，赵鹏只是一个“目标变量”，而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。

“战场不是实验室，不能只靠逻辑推导。”陆承宇继续说，“数据和分析很重要，但有时候经验和直觉同样关键。这次是运气好，要是遇到更狡猾的对手，你的方案可能会让我们陷入被动。”

沈砚之沉默了。他不得不承认，陆承宇的考虑更全面。他的世界里只有是非黑白和因果逻辑，却忽略了现实中的灰色地带和人情世故。

回到基地时，已经是傍晚。食堂里飘来饭菜的香味，队员们三三两两地坐在餐桌旁吃饭，气氛比早上轻松了许多。赵鹏的事虽然让人唏嘘，但内鬼被揪出，任务危机解除，大家心里的石头都落了地。

沈砚之刚坐下，面前就放了一瓶温热的营养液。陆承宇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他对面，手里拿着两个刚买的肉包。

“忙了一天没吃东西，先垫垫。”他把肉包推给沈砚之，“基地食堂的肉包不错，尝尝。”

沈砚之看着那瓶温热的营养液，手指触碰到瓶身时传来暖暖的温度。这是基地特制的能量补充剂，平时他很少吃，总觉得不如正常饭菜有营养。瓶身上还贴着小标签，写着“37℃最佳饮用温度”，字迹是食堂阿姨特有的圆润字体，透着股实在的暖意。

“谢谢。”他拿起营养液拧开盖子，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，顺着食道暖到胃里，驱散了一天的疲惫和凉意。

陆承宇已经咬了半口肉包，含糊不清地说：“技术科刚发来消息，那辆逃跑的越野车查到线索了，登记在一家境外空壳公司名下，背后牵扯到去年边境走私案的团伙。”

沈砚之动作一顿：“和之前的走私案有关？”

“嗯，老对手了。”陆承宇擦了擦嘴角，“看来他们不止想要装备信息，可能在策划更大的动作。明天上午开任务复盘会，你把心理侧写报告准备一下，重点分析对手的行为模式。”

“好。”沈砚之应下，心里却在回味刚才的话。陆承宇没有因为方案分歧冷落他，反而主动分配任务，这份信任让他有些意外。

两人安静地吃着饭，食堂里的喧闹声像是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开。沈砚之看着陆承宇专注吃饭的侧脸，轮廓在暖黄的灯光下柔和了许多，少了指挥时的凌厉，多了几分烟火气。他忽然意识到，自己之前对“理性决策”的坚持，或许真的少了点人情温度。

“那个……”沈砚之犹豫了一下，还是开口，“上午在指挥车的时候，我语气不太好。”

陆承宇抬眼看他，嘴角勾了勾：“你小子总算会反思了？我还以为你眼里只有数据报告。”

沈砚之耳根微热，低头喝了口营养液：“你的考虑确实更周全，我以后会注意结合实际情况调整方案。”

“这就对了。”陆承宇笑起来，眼角的细纹舒展开，“你懂分析，我懂实战，咱们互补。下次有新方案，提前找我通个气，别自己闷头搞模型。”

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，基地的路灯次第亮起，暖黄的光晕照亮了整洁的街道。沈砚之握着手里的营养液瓶，瓶身的温度透过掌心蔓延开来，心里某个一直紧绷的角落彻底松软下来。或许战场不止有冰冷的硝烟，也有这样温热的瞬间，让理性与感性在碰撞中找到平衡。

他咬了一口陆承宇递来的肉包，肉馅的鲜香混着面香在嘴里散开，比任何精密的数据模型都更让人觉得踏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