审讯室的灯光比指挥中心更冷,惨白的光线照在赵鹏脸上,让他原本还算端正的五官显得有些扭曲。他坐在特制的审讯椅上,双手被固定在扶手上,眼神躲闪,不敢直视对面的人。
沈砚之坐在单向玻璃后的观察室里,手里拿着赵鹏的最新资料。技术科刚刚破解了他的通讯记录,证实他确实向境外势力泄露了三次任务信息,这次的装备运输路线是第四次。
“心理防线已经松动了。”沈砚之对身旁的审讯专家老周说,“他的呼吸频率不稳定,手指一直在轻微颤抖,视线持续回避——这是典型的心理崩溃前兆。”
老周点点头:“陆队正在里面施压,应该很快就能突破。不过这小子嘴还挺硬,刚才一直说自己是被胁迫的。”
沈砚之看着屏幕里的陆承宇。他没穿作战服,换了身常服,却依然带着强烈的压迫感。他没像常规审讯那样提问,只是坐在那里盯着赵鹏,眼神锐利如刀。
这种沉默的对峙比任何语言都更有杀伤力。赵鹏在这样的注视下越来越紧张,身体开始轻微晃动,额头上的冷汗浸湿了头发。审讯室里的温度计显示室温24度,但赵鹏的额角却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。
“说吧。”陆承宇终于开口,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力,“是谁指使你的?”
赵鹏的嘴唇哆嗦着,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。
“你女儿的病需要钱,我知道。”陆承宇的语气平静,却精准地戳中了对方的软肋,“但你找错了路。基地有困难补助申请通道,你为什么不试试?”
赵鹏猛地抬头,眼里充满震惊和羞愧: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?”
“查一个人的底细不难。”陆承宇身体前倾,“你女儿在市医院住院,白血病,需要骨髓移植。费用确实很高,但你不该用这种方式。”
赵鹏的防线彻底崩溃了,眼泪混合着汗水流下来:“我没办法……我申请过补助,但审批太慢了,医院催着交钱,不然就停药……”
“所以你就出卖情报?”陆承宇的声音冷下来,“你知道这次泄露的后果吗?那批装备关系到下个月的边境演习,一旦出问题,可能危及几十个战友的生命!”
赵鹏低下头,肩膀剧烈颤抖着:“我没想害大家……他们说只是要运输路线,不会干什么出格的事……我一时糊涂……”
观察室里,沈砚之看着痛哭流涕的赵鹏,心里有些不是滋味。他的分析准确锁定了目标,却没考虑到背后的隐情。数据和逻辑能揭示事实,却无法触及人心深处的挣扎。他翻看着赵鹏的资料,家庭住址那一栏写着和自己老家同一个县城,心里更不是滋味。
“沈参谋,你分析得没错,他确实是内鬼。”老周感慨道,“不过陆队这招打感情牌也够厉害的,比我们准备的审讯提纲管用多了。”
沈砚之没说话,视线落在陆承宇身上。他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眼神里的复杂情绪却被摄像头捕捉得清清楚楚——有愤怒,有惋惜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。
审讯结束后,陆承宇走出审讯室,正好撞见站在走廊里的沈砚之。两人对视一眼,谁都没先开口。走廊的灯光在他们之间投下长长的影子,气氛有些微妙。
“你的分析很准。”陆承宇先打破沉默,语气听不出褒贬。
“但你的方法更有效。”沈砚之直视着他,“我的方案只考虑了技术层面,忽略了人的因素。”
陆承宇点点头,没否认:“审讯不是解题,光靠逻辑行不通。走,去看看赵鹏女儿的情况,或许能帮上忙。”
沈砚之有些意外他会提出这个建议,但还是跟了上去。两人并肩走在走廊里,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。他侧头看了一眼陆承宇的侧脸,棱角分明的轮廓在灯光下显得柔和了一些。走廊尽头的公告栏里贴着基地篮球赛的海报,陆承宇的照片排在第一位,穿着球衣的样子比平时多了几分少年气。
原来这个只认实战经验的硬汉,也有不为人知的细腻一面。沈砚之心里某个一直紧绷的角落,似乎悄悄松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