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不准不收费

“我不关心合不合规。”

时希蹲下来，和他平视，声音放低了一些，“我关心的是你刚才用暗之力扫了至少七个普通人的情绪层。”

黎灰的笑容慢慢收起来了。

“你以为我感知不到？”

时希的目光很稳，“你每次释放暗之力的时候，周围的光线会出现零点几秒的微弱波动。人类看不出来。我看得出来。”

“那又怎样？我又没伤害他们。”

“你不觉得窥探别人的情绪是一种侵犯吗？”

“我没有窥探。”黎灰的语气有一丝不耐烦，“我只是感知了一下表层情绪的波动方向，就像你听到了别人说话的音量大小，但你没有去听他说话的内容。这有什么问题？”

时希沉默了几秒。

“问题在于边界。”

她站起来，“你今天扫了表层，明天觉得表层不够，就会往深一层探。后天更深。

你自己可能都意识不到你在一点一点地推这条线。”

“你把我想得太不自律了。”

“我是把你想得太了解了。”

这句话让黎灰安静了下来。

周围的几个围观业主在他们对话的时候已经知趣地散开了。

不是因为听懂了什么，而是时希身上那种认真到冰冷的气场本身就有驱散闲人的效果。

时希没有再多说。她只留下了最后一句话：

“收摊。回去。不许再用那个东西。”

说完她就走了。和上次一样，没有回头。

黎灰在折叠凳上坐了很久。

太阳已经开始往西沉了，光线从金黄色变成橘红色，把他面前那块写着“心理咨询”的纸板照出一层暖色的光晕。

他确实应该收摊了。

他把折叠凳收起来，夹在腋下。纸板折了一折，塞在凳子和胳膊之间。墨镜推到额头上。

然后他站在小区大门口，发了一会儿呆。

不是在想时希的话。

好吧，有一部分是在想时希的话。

但更多的是在想另一件事。

他今天下午那两个小时的“摆摊”，虽然形式荒唐，虽然被拆穿了、被投诉了、被赶走了，但那些业主坐在他面前的时候，脸上的表情是真实的。

他们是真的想知道一些答案。

黎灰转身往小区里走，路过岗亭的时候，老周又探出头来。

“收摊啦？”

“收了。”

“生意怎么样？”

“入不敷出。”黎灰头也不回地说。

回到自己那间小区的住处，黎灰把折叠凳靠在门口的墙角，纸板扔进了鞋柜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里。

他倒了杯水，坐在沙发上，把手机掏出来。

犹豫了大约十秒钟，他打开了一个之前注册过但一直没用的线上咨询平台。

账号名他起的是“灰先生”。

头像是一只灰色的猫，不是他的猫，是网上随便找的。

他进入后台，把服务类目改成了“情感咨询/运势分析/心理疏导”，价格设成了每次三十分钟九十九元。

犹豫了一下，他在简介栏里打了一行字：

“看不准不收费。”

然后他点了发布。

手机屏幕亮了一下，显示“服务已上线”。

黎灰盯着那个界面看了几秒钟，忽然觉得自己像一个被没收了摊位的小贩，转头在网上开了家店。

“线上的总管不着吧。”他自言自语。

他把手机扣在沙发扶手上，靠着靠垫闭上了眼睛。

屏幕暗下去之前，后台已经弹出了一条新消息提示。

有人点击了预约咨询的按钮。

手机震了一下，安静地亮在那里，屏幕上“灰先生”三个字映着客厅天花板上那盏没开的灯。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