物业经理颜爵的来电。
他接起来。
“黎先生。”颜爵的语气在礼貌和疲惫之间维持着一种精密的平衡,“我刚收到了三位业主的投诉。
说小区正门口有人无证摆摊,疑似封建迷信活动,影响小区形象。”
“谁投诉的?”
“匿名投诉。但其中一位在投诉表的备注栏写了‘那个戴墨镜的男的胡说八道’,我合理推测投诉对象就是你。”
黎灰往岗亭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果然,颜爵正从小区里面快步走出来,手里拿着手机,边走边讲电话。
两个人在大门口面对面站着,各自放下了手机。
“你不能在这儿摆摊。”颜爵开门见山。
“我又没卖假药。”
“你卖的是算命,性质差不多。”
“那叫民间传统文化的现代化表达。”
颜爵深吸一口气。
他身上那件物业工作服的领子被下午的汗浸出了一圈浅浅的痕迹,看得出来今天已经处理了不少事。
“黎先生,我尊重你个人的爱好。但在小区公共区域从事收费性质的个人经营活动,需要物业审批和社区备案。
你目前两样都没有。
而且‘算命’这个项目,在任何备案体系里都不太好归类。”
黎灰看着颜爵那张认真到近乎刻板的脸,忽然觉得跟这个人讲道理是一件很没意思的事。
因为颜爵永远是对的。
至少在流程层面上,他永远是对的。
“行。”黎灰站起来,拿起那块纸板。
颜爵松了一口气。
然后黎灰翻过纸板,从兜里摸出记号笔,在背面唰唰写了几个字。
颜爵凑近一看:
心理咨询 ·情绪疏导 ·邻里调解
小区便民服务点
下面还加了一行小字:免费咨询,自愿打赏。
“这个总行了吧?”
黎灰把纸板重新靠在花坛边上,“心理咨询,合法合规,服务社区。还免费。”
颜爵张了张嘴。
从逻辑上来说,这块新招牌确实比“算命”合规了不少。但他直觉告诉他,黎灰只是换了一张皮,内核不会有任何变化。
“你有心理咨询的资质吗?”
“我有丰富的人生阅历和共情能力。”
“那不是资质。”
“社区志愿服务不需要资质。”黎灰一本正经地反驳,“我这是义务劳动,我为小区和谐做贡献。你作为物业经理应该鼓励才对。”
颜爵闭上了嘴。
他在心里快速计算了一下:如果继续在这里跟黎灰争论下去,他今天的工作日志又要多出一页纸。
而且他下午五点还有一个跟物业公司总部的视频会议。
“不许收费。”他最终退了一步。
“招牌上写的是免费。”
“不许骚扰业主。”
“人家主动来找我的。”
“不许——”颜爵顿了一下,斟酌着措辞,“不许使用任何超出正常交流范围的方式获取业主的个人信息。”
这句话说得非常拐弯抹角。但黎灰听懂了。
颜爵在说:不许用你那些非人类的手段。
“知道了知道了。”黎灰摆摆手,重新坐回折叠凳上。
颜爵又看了他一眼,最终还是转身往小区里走了。
走了几步之后他忽然想起什么,回过头来补了一句:
“六点之前必须收摊。天黑之后在门口坐着影响业主的安全感。”
“遵命,颜经理。”
黎灰冲他的背影敷衍地挥了挥手。
颜爵走远了。
黎灰靠在折叠凳上,对着那块新招牌端详了几秒。
“心理咨询”四个字写得比“算命”那两个字还丑一些,但好歹意思到了。
实际上他并不打算真的转型做心理咨询。他只需要这块招牌存在十分钟,等颜爵走远就行了。
但他还没来得及继续“营业”,时希又出现了。
这次她没有拎快递,空着手从小区甬道里走出来,直接走到了黎灰面前,低头看了一眼那块新纸板。
“心理咨询?”她念了一遍,语气里没有讽刺,只有一种平铺直叙的质疑。
“合法合规。”黎灰条件反射地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