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,王默差点迟到。
她昨晚加班太晚,早上闹钟响了三遍才爬起来,出门的时候头发都没来得及好好扎,随便拿了个爪夹别在后面就冲出去了。
到公司打卡的时候还剩两分钟,她一路小跑进电梯,气喘吁吁地按了楼层。
电梯门要关的时候,外面伸进来一只手。
门重新打开,水清漓走了进来。
王默的呼吸一下子停住了。
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衬衫,袖子挽到小臂,手腕上戴着块表,走进来的时候带着一股很淡的冷香。
王默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,退到电梯角落里。
跟上次一模一样。
水清漓站在她前面两步远的位置,看了一眼楼层按钮。
她按的是十二楼,他的在二十七楼,已经亮着了。
电梯门关上了。
安静。
王默盯着他的后背,脑子里一团浆糊。
她能看见他后脑勺的短发剪得很利落,衬衫下肩线笔直。
她低下头,看着自己脚上那双穿了半年有点旧的白色运动鞋,心里想:
你清醒一点,人家可能连你姓什么都不知道。
然后水清漓开口了。
“昨天加班很晚?”
王默愣了两秒才意识到他在跟她说话。
她抬头,对上他回过来的目光。
那双眼睛颜色很浅,看人的时候没什么温度,但此刻确实是在看她。
“啊……是,是的。”
王默嗓子有点紧,“方案要赶,所以……”
水清漓“嗯”了一声,转回去了。
就这么一句。
但王默的心跳已经快到离谱。
他怎么知道她昨晚加班?他不是应该根本不认识她吗?
到了十二楼,电梯门打开,王默几乎是逃出去的。
她走了好几步才缓过神来,回头看了一眼已经合上的电梯门,使劲按了按自己的脸。
不要多想,可能就是随口问问,老板看见员工大早上匆匆忙忙的,随便搭句话而已。
她深吸一口气,回到工位坐下。
组长陈岩在那边喊:
“王默,今天下午的方案汇报你准备好了吗?”
“准备好了。”
“这次水总要亲自来听。”
王默正在喝水,差点呛出来。“水总?他不是不管咱们这级别的汇报吗?”
陈岩耸了耸肩:“谁知道呢,秘书昨晚临时通知的,说水总对新品推广方案感兴趣,要亲自旁听。
你那部分数据分析准备充分点,别出岔子。”
王默僵在原地。
完了。
她负责的就是方案里的数据分析板块:用户画像、竞品对比、投放策略那一段。
在总监面前讲她都还好,但在水清漓面前?
她光想想那个场景就开始手心出汗。
整个上午王默都在反复检查自己那部分内容,数据核对了三遍,PPT的每一页都翻来覆去地看。
中午同事叫她吃饭她都没去,趴在工位上啃了两口面包就继续改。
下午两点,会议室。
市场部六个人坐在长桌一侧,王默坐在最末尾的位置。
她到得最早,选了最角落的椅子,想着存在感越低越好。
两点整,门开了。
水清漓走进来的时候,整个会议室的空气都变了。
他坐下的位置正对着投影屏幕,也正对着汇报人要站的位置。
他没带秘书,手里只有一杯黑咖啡和一支笔。
部门总监先起来说了两句开场,然后汇报开始。
前面两个同事讲策划框架和创意方案,水清漓全程没什么表情,偶尔低头在本子上写两笔。
然后轮到王默了。
她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软。
走到投影前面的时候,手心攥着翻页笔全是汗。
她不敢看他。
“接下来由我汇报数据分析部分。”
王默听见自己的声音还算稳,稍微松了口气,翻到第一页。
“本次新品目标人群集中在25到35岁都市女性,我们调取了过去六个月的用户行为数据。”
她讲了大约五分钟,越讲越进入状态,紧张感慢慢退了。数据是她一个个跑出来的,她太熟了,闭着眼睛都能说清楚。
讲到竞品对比那页,她抬起头,不小心对上了水清漓的视线。
他正看着她。
不是那种泛泛地看汇报人的目光,是认真的、专注的,盯着她这个人在看。
王默顿了一下,险些忘词。
她赶紧把目光移回屏幕,硬撑着把后面的内容讲完了。
汇报结束后,总监问水清漓有没有什么意见。
水清漓放下笔,说:“数据分析部分做得很扎实,用户分层的逻辑很清晰。”
就一句话。
但王默清清楚楚地感觉到,他说这话的时候,看的是她。
会议散了之后,王默回到工位上,心脏还在砰砰跳。
同事刘思思凑过来,压低声音说:
“水总今天是怎么了?他什么时候夸过咱们市场部的方案?而且他最后那句话明显是对你说的吧?”
“没有。”王默把脸埋进电脑后面,“他就是客气两句。”
“客气?水清漓那个人会客气?”刘思思翻了个白眼,“我进公司两年,他对谁客气过?”
王默不想接这个话。她怕自己多想,更怕这种多想带来的那点期待。
那种明知道不可能但还是忍不住心跳加速的感觉,太折磨人了。
她打开电脑继续干活,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来。
二十七楼。
水清漓坐在办公室里,面前摊着的笔记本上只写了三个字。
王默。
下面画了一条线。
她讲数据的时候,整个人和平时完全不一样。
平时缩在角落里不起眼,但一旦讲起她熟悉的东西,眼睛亮得很厉害,声音稳而清晰。
很好。
水清漓合上笔记本,拿起手机,给物业打了个电话。
“明天开始,十二楼休息区的零食柜里加一项。草莓味的都补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