甬道尽头的黑暗，被月光撕开。
三人踉跄着走出，重新沐浴在冰冷的银辉之下。
庞尊大口呼吸着，仿佛要将肺里那股属于水玲珑宫的、凝固的空气全部排出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那扇由光粒子构成的门扉，在他们身后无声地闭合，将那个深渊般的世界，与仙境彻底隔绝。
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他们献上了灵犀阁的根基，然后，被礼貌地，请了出来。
“就……这么完了？”
庞尊的声音，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沙哑与迷茫。
他感觉自己打出倾尽全力的一拳，却砸在了一团虚无的云上，连一丝回响都没有。
颜爵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站在原地，抬头望着那轮清冷的圆月，狐狸面具遮住了他所有的表情。
灵公主走到他身边，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。
“颜爵，我们……”
“走吧。”
颜爵吐出两个字，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。
他率先化作一道流光，向着灵犀阁的方向飞去，速度不快，像是在思考，也像是在犹豫。
庞尊和灵公主对视一眼，默默跟上。
回程的路，比来时更加沉默。
仙境的风，吹在脸上。
那股被功德之力洗涤过的清新空气，此刻却让他们感到一种莫名的讽刺。
他们守护了千年的世界，被一个他们完全不了解的人，随手拯救了。
而他们，甚至连一句平等的对话，都无法获得。
“我不明白！”
庞-尊的传音，终于打破了这片死寂，像一团压抑许久的雷暴。
“他到底想要什么！我们把仙境最大的秘密都给了他！他为什么一点反应都没有。”
“他甚至……没看第二眼。”
这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，比被当面击败，更让他感到屈辱和恐惧。
“反应？”
颜爵的传音，带着一丝苦涩的自嘲。
“庞尊，你觉得他需要有什么反应？”
“一个正在计算宇宙生灭的程序员，会因为桌上的蚂蚁给了他一颗米粒，而停下手中的工作吗？”
庞尊的呼吸一滞。
这个比喻，很刺耳，却无比精准。
“蚂蚁……米粒……”他喃喃自语，身上的电光都黯淡了几分。
“我们，是蚂蚁？”
“或许，连蚂蚁都算不上。”
灵公主的传音，轻柔却又沉重。
“我能感觉到，他最后看我们的那一眼。”
“我们不是生命，不是仙子，甚至不是物体。”
“在他的世界里，我们只是三个……刚刚发生过交互的，数据ID。”
她的话，让庞尊彻底沉默了。
他回想起那条记录着十万次法术烙印的甬道，回想起那朵金蓝交织的、散发着创世与灭世气息的冰莲。
他引以为傲的力量，他身为雷电尊者的骄傲，在那些东西面前，像一个幼稚的笑话。
“颜爵。”
庞尊的语气，第一次，没有了质问，只剩下寻求答案的茫然。
“你的计策，失败了。”
“我们把最后的底牌，交给了他。现在，我们该怎么办？”
“如果他……如果他对那个封印，对那个‘世界之心’的碎片，有别的想法……”
他不敢再说下去。
那个男人，有能力，也有动机，去用他自己的方式，“修复”这个世界。
而那个修复过程，是否需要灵犀阁的存在，谁也说不准。
“不，没有失败。”
颜爵的传信，出乎意料的平静。
“我的目的，从一开始，就不是与他结盟。”
“也不是指望他去当救世主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，似乎在组织语言。
“我的目的，是让他‘签收’。”
“签收？”庞尊和灵公主都不解。
“对，签收。”
颜爵的语速加快，思路变得清晰。
“我们要让他知道，我们知道他知道。我们要把‘世界的危机’这份包裹，亲手交到他手上，让他盖上‘已读’的戳。”
“这样一来，无论他将来做什么，都无法绕开‘封印’和‘清道夫’这两个前提。”
“他或许不在乎我们，但他一定在乎他自己的修炼之路。”
“一个不稳定的世界，一个随时可能崩溃的位面，会影响他的修炼环境。这是他无法忽视的‘变量’。”
“我们不是在求他帮忙，我们是在给他自己的任务列表里，增加了一个最高优先级的待办事项。”
听完颜爵的分析，庞尊和灵公主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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