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颈的灼痛还没褪去,源澜已经感觉到不对劲。刚被剥离芯片的七个人还没来得及撤离,赛场东侧突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——又是十二名傀儡队员,脖颈后同样闪烁着刺目的红光。
“玩批发的是吧?”江陵把最后一块冰棱拍在防护罩上,冰面映出他铁青的脸,“澜姐,你的手术刀借我用用,我现在就去给主办方表演个活体拆芯片。”
源澜没接话。她的指尖轻轻拂过苏晓晓缠着绷带的手臂,那里的血渍已经浸透纱布,小姑娘却还咬着牙操控藤蔓,试图在新的攻击波到来前织出防御网。当她的异能触碰到那些疯狂生长的藤蔓时,一种奇异的震颤顺着指尖蔓延上来——那是植物在恐惧,却又在顽强地渴求生机。
“晓晓,让藤蔓放松些。”源澜突然按住她的手腕,掌心贴在缠绕着绿藤的地面上,“不是控制它们,是……听听它们在说什么。”
苏晓晓愣住的瞬间,源澜的世界系异能已经悄然铺开。不同于以往单纯的能量操控,这次她刻意放低了姿态,任由意识顺着草茎钻进土壤,顺着叶脉攀上藤蔓。赛场角落里那盆被遗忘的绿萝在发抖,通道缝隙里的苔藓在尖叫,就连苏晓晓最宝贝的防御藤,也在发出“救救我们”的微弱诉求。
“原来你们也怕啊。”源澜低声笑了笑,眼眶却有点发热。她试着将自己的意识与这些植物能量交融,像安抚受惊的小动物般轻轻哼唱着不成调的旋律。奇异的事情发生了,那些原本瑟缩的藤蔓突然舒展起来,叶片上的露珠折射出柔和的光晕,顺着叶脉流淌成淡绿色的能量溪流。
“这是……”江陵的冰墙突然停止了龟裂,他惊讶地看着那些绿芒顺着冰面的纹路游走,在破碎处凝结出翡翠般的新冰层,“植物还能给我充电?”
“不是充电,是共鸣。”源澜的声音带着些微的颤抖,世界系异能的运转让她的太阳穴突突直跳,但那种与万物相连的感觉太过奇妙——她能“看见”傀儡队员体内奔涌的异能,像被强行拧紧的发条;也能“听见”芯片发出的高频噪音,正粗暴地碾压着原本属于人类的温和意识。
“找到了。”源澜猛地睁开眼,瞳孔里浮动着与藤蔓同色的绿光。她没有再让苏晓晓发动攻击,而是引导着所有植物能量汇聚成一道环形波动,如同投入湖面的涟漪,温柔却坚定地撞向那些傀儡队员。
第一波共鸣术触达时,效果出奇地好。最前排那个操控火焰的异能者突然僵住,红莲般的火焰在他掌心明明灭灭,脖颈后的红光剧烈闪烁,像是在抵抗什么。源澜甚至能“听”到他意识深处传来的微弱呼喊——“别烧了……那是我女儿最喜欢的花田……”
“有用!”苏晓晓惊喜地拍手,却发现源澜的脸色白得吓人,“澜姐,你怎么了?”
回答她的是源澜压抑的闷咳声。鲜红的血珠顺着嘴角滑落,滴在她手背上那道旧疤上,像开出了一朵诡异的花。世界系异能与芯片的冲突比她想象中更猛烈,那些被强行扭曲的能量正顺着共鸣波反噬回来,在她经脉里横冲直撞。
“没事。”源澜擦掉血迹,笑得有点狼狈,“就像……给收音机调台时拧错了频率,耳朵有点疼而已。”
话音未落,傀儡队突然发起了更疯狂的反扑。这次他们的攻击不再杂乱无章,所有异能都精准地瞄准了源澜——显然,芯片已经识别出她是最大的威胁。江陵的冰墙在火焰与雷电的夹击下迅速消融,他一边咒骂着一边把苏晓晓往身后拽,却没注意到自己的衣角已经被烧出了好几个洞。
“喂,冰雕大师!”源澜突然喊道,第二道共鸣波正从她脚下蔓延开来,“你那破冰墙能不能别总雕卡通熊?这次换个向日葵怎么样?至少看着喜庆点!”
江陵差点被气笑。他咬着牙凝聚异能,冰墙顶端居然真的冒出了一圈歪歪扭扭的冰制花瓣,阳光照在上面,折射出细碎的光斑:“等老子活下来,就把你冻成冰雕当镇队之宝!”
就在这插科打诨的瞬间,源澜的共鸣波已经完成了第二次渗透。这次她不再硬碰硬,而是引导着植物能量顺着傀儡队员的皮肤纹路钻进毛孔,像藤蔓缠树般包裹住那些躁动的异能。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芯片的反抗——高频噪音变得尖锐刺耳,试图震碎这些温柔的束缚。
“别吵。”源澜轻声说,像是在对芯片说话,又像是在对那些被困的意识低语,“想想你们爱的人,想想家门口的那棵树,想想春天最先发芽的那片草……你们本来就属于这里,不是冰冷的机器。”
手腕上的叶脉印记突然开始发烫,那是世界系异能的本源在呼应。源澜看着印记从淡绿色变成深翡翠色,疼得几乎要握不住拳,却也因此捕捉到了更清晰的信息——那些被压制的意识正在共鸣波的鼓舞下苏醒,像破土而出的种子,正一点点撑开芯片的禁锢。
“澜姐快看!”苏晓晓指着一个水系异能者,那人的水箭在半空中突然拐了个弯,擦着源澜的肩头射向了旁边的土系傀儡,“他在帮我们!”
源澜的心脏猛地一跳。她“看”到那个水系异能者的意识正在与共鸣波同步震颤,像溺水者抓住了浮木。虽然芯片的红光还在闪烁,但已经出现了明显的紊乱,就像信号不良的电视屏幕,开始出现雪花状的干扰。
然而反噬也随之而来。第三道共鸣波发动时,源澜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移位,喉头涌上的腥甜再也压不住,一口鲜血直直喷在了身前的藤蔓上。那些原本生机勃勃的绿藤瞬间蒙上了一层灰败,却在下一秒突然爆发出更旺盛的生命力,将她紧紧护在中央。
“你们……”源澜愣住了。她能“听”到植物们在呐喊——“别倒下”“我们帮你”“再撑一下”。
“撑不住也得撑啊。”她笑着抹去嘴角的血,突然对着江陵喊,“记得欠我三顿火锅吗?现在加利息,得再加十份毛肚!”
“你抢劫啊!”江陵的冰墙虽然还在融化,但他的动作却稳了许多,甚至还有闲心给冰雕向日葵加了两只蜜蜂,“最多五份!再多我就去偷队医的葡萄糖给你当蘸料!”
苏晓晓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,藤蔓却趁机缠住了三个傀儡队员的脚踝。那些被共鸣波影响的人动作越来越迟缓,脖颈后的红光忽明忽暗,像是随时会熄灭的烛火。
源澜深吸一口气,准备发动第四道共鸣波。尽管全身的骨头都在疼,经脉像被火烧一样灼痛,但她看着那些在意识与芯片间挣扎的人,看着身边吵吵闹闹却始终不曾退缩的伙伴,突然觉得这点痛根本算不了什么。
世界系异能的真谛,或许从来都不是掌控万物,而是与万物并肩啊。
当第四道绿色涟漪在赛场中央扩散开来时,源澜仿佛听到了无数声微弱的叹息。那是被压制的意识终于冲破禁锢的声音,是芯片信号彻底紊乱的嘶鸣,也是……希望破土而出的轻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