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属摩擦的尖啸刺破赛场穹顶时,源澜正盯着对方五号队员的脖颈。那道红光在汗湿的皮肤下明明灭灭,像只钻进血肉的萤火虫,却让她后颈的汗毛根根倒竖。
“晓晓左移三步!”她的指令混着风刃撕裂空气的锐响砸过去,苏晓晓的藤蔓刚在身侧织成绿墙,土黄色的壁垒已轰然砸在原来的位置,碎石飞溅中,小姑娘白皙的手臂还是添了道血痕。
“靠!这群人疯了?”江陵的冰棱在身前炸成冰晶雨,第三次修补防护罩时,他的嘴唇已泛出青白,“澜姐,他们根本不躲攻击!”
源澜的目光扫过赛场。傀儡队的七个人像被抽走了痛觉神经,土系异能者的指骨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,仍在疯狂堆砌壁垒;操控风刃的家伙半边脸颊被自己的异能划开,血糊住了眼睛,手腕转动的速度却越来越快。而他们后颈那抹红光,在剧烈运动中亮得愈发刺眼。
“不是疯了。”她突然想起三天前在废弃实验室看到的残稿,那些关于意识剥离芯片的潦草手绘,此刻正和眼前的景象重叠,“是被控制了。”
话音未落,苏晓晓突然痛呼一声。风刃这次擦着她的肩胛骨掠过,带起的血珠溅在源澜手背上,温热的触感烫得她心头一紧。小姑娘咬着唇没哭,藤蔓却因剧痛缠错了方向,给土系壁垒留出了可乘之机。
“停手!”源澜的声波异能骤然炸开,震得所有人动作一滞。她看见对方五号队员空洞的瞳孔里,红光闪烁的频率和她腕间检测仪的警报声完美重合——强制提升异能的副作用正在撕裂他们的神经。
“不杀他们。”这个念头刚冒出来,连她自己都愣了愣。江陵已经在骂骂咧咧地凝聚冰锥,苏晓晓的藤蔓尖也泛起了毒素特有的深紫色。
“澜姐你说啥?”江陵的冰锥悬在半空,“再拖下去我们都得交代在这儿!”
源澜没理会他的抱怨,指尖在战术板上飞快滑动。傀儡队的攻击模式有迹可循,每次红光变亮时,他们的异能强度会暴涨三倍,但动作会出现0.3秒的延迟。那是芯片强制超频的间隙,也是……
“晓晓,用藤蔓缠住他们的手腕,别伤着经脉。”她突然扯下腰间的多功能军刀,刀刃在阳光下泛着冷光,“江陵,给我造面十五度倾斜的冰墙,我要借力。”
“你要干嘛?!”两道惊呼声同时响起。苏晓晓的藤蔓刚缠住对方三号队员的胳膊,就被对方硬生生挣断,那截断藤上还挂着带血的皮肉——这人根本不在乎自己的伤势。
“剥离芯片。”源澜的军刀在掌心转了个圈,刀刃精准地挑开自己作战服的领口,露出锁骨处那道浅粉色的旧疤,“去年在城西仓库,我见过这玩意儿的拆法。”
江陵的冰墙刚成型就被土系壁垒撞出裂纹,他咬着牙回头吼:“那是你有神经屏蔽器!我们——”话没说完就被苏晓晓拽着后领躲开风刃,两人踉跄着撞在一起,倒在地上时还不忘互相瞪一眼。
“要吵回家吵。”源澜已经借着冰墙的倾斜角度冲到傀儡队阵型中央,声波异能形成的气浪暂时逼退周围的攻击,“晓晓,还记得我教你的穴位压制吗?按他们后颈第三脊椎的位置,能让芯片暂时失灵。”
苏晓晓的藤蔓突然变得灵活起来,绿藤像长了眼睛似的缠上对方的脖颈,指尖在指定位置轻轻一按。红光果然黯淡下去,那个风系异能者的动作明显迟滞了,空洞的眼神里甚至闪过一丝迷茫。
“有用!”苏晓晓刚想欢呼,就被另一道风刃逼得后退,她气鼓鼓地瞪着那个重新被红光控制的异能者,“怎么跟打地鼠似的!”
“因为芯片有自动修复程序。”源澜的军刀已经划开第一个目标的后颈皮肤,刀刃避开血管的动作稳得像在做外科手术,“江陵,给我三十秒的绝对防御,就三十秒。”
江陵突然笑了,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冷汗,冰系异能毫无征兆地爆发,赛场中央瞬间竖起一座晶莹剔透的冰牢,将源澜和两个傀儡队员罩在里面。冰牢外传来土系壁垒撞击的闷响,冰屑簌簌落下,他却背对着冰牢竖起大拇指:“超时算我的。”
冰牢内,源澜的军刀正与芯片的金属外壳碰撞出火花。这枚指甲盖大小的芯片边缘布满倒刺,深深嵌在脊椎神经上,每动一下,傀儡队员的身体就会剧烈抽搐。
“忍一忍。”源澜低声说,不知是在安慰对方还是自己。她的额头渗出冷汗,刀刃的角度调整了七次才找到最佳发力点。当芯片带着血丝被完整剥离的瞬间,冰牢恰好碎裂,她下意识地将那人护在身后,声波异能同时轰向扑面而来的攻击。
那个刚恢复意识的异能者瘫坐在地上,捂着后颈茫然四顾,看到周围的混乱时突然抱住头:“我……我怎么会在这儿?我不是在医院陪我女儿吗?”
“回头再解释。”源澜把他推到苏晓晓身后,军刀指向第二个目标,“下一个。”
苏晓晓突然咯咯笑起来,她一边用藤蔓绊倒冲过来的傀儡队员,一边扬着下巴说:“澜姐,你看江陵!他居然给冰墙加了花纹,是想赛后去开冰雕展吗?”
江陵的冰墙确实多了些奇怪的凸起,远看像只歪歪扭扭的卡通熊。他听到这话差点把冰锥捏碎:“那是被土系异能撞出来的形状!你审美有问题啊小丫头!”
笑闹声中,第二枚芯片被成功剥离。恢复意识的异能者刚站起来就被飞来的碎石砸中膝盖,他抱着腿骂骂咧咧:“妈的,谁把老子的异能调到这么高?现在整条胳膊都在疼!”
源澜突然觉得眼眶有点热。她看着那些逐渐恢复神智、开始互相搀扶的曾经的敌人,看着冰墙后江陵龇牙咧嘴却依旧挺拔的背影,看着苏晓晓一边抱怨藤蔓不够用一边把受伤的人护在身后的样子,突然想起赛前教练说的话——“异能比赛的意义,从来不是把对手踩在脚下”。
第三枚芯片剥离时,源澜的军刀终于出现了一丝晃动。连续使用异能让她的体力严重透支,眼前阵阵发黑。就在这时,一只冰凉的手突然按住她的手腕,是那个刚恢复意识的风系异能者。
“我来帮你。”他的声音还有些沙哑,指尖却精准地指出下一个目标的芯片位置,“我是神经科医生,知道怎么避开要害。”
源澜愣了愣,随即笑起来。她把军刀递过去一半,两人的手交叠在一起,在漫天飞舞的冰屑与藤蔓间,继续这场看似不可能完成的救赎。
赛场外的观众从最初的惊愕变成沉默,最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。有人举着标语牌大喊“停下攻击”,有人开始为冰牢里的人倒计时。
当第七枚芯片被剥离的瞬间,所有红光彻底消失。江陵的冰墙轰然倒塌,他和苏晓晓累得瘫在地上,四仰八叉地看着天,却不约而同地笑起来。
源澜拄着军刀站起身,看着那些互相包扎伤口的曾经的傀儡队员,突然觉得后颈的皮肤又开始发痒。她抬手摸了摸,那里光滑一片,却仿佛还能感受到芯片曾经带来的灼痛感。
“喂,”江陵突然凑过来,递过半瓶水,“回去得让队医给你看看手,抖得跟帕金森似的。”
“你才帕金森。”源澜接过水,却发现自己的手确实在抖,她低头看着掌心那道被军刀划破的伤口,突然笑出声,“不过说真的,下次再遇到这破事,我请你们吃三顿火锅。”
苏晓晓立刻从地上弹起来:“要特辣锅底!还要加两份毛肚!”
“想得美,”源澜笑着敲了下她的脑袋,“先赢了比赛再说。”
夕阳透过赛场的玻璃穹顶照进来,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。远处,被救回的异能者们正自发地组成人墙,挡住那些还未被剥离芯片的傀儡队员。也许这场比赛他们会输,也许接下来的战斗会更艰难,但源澜看着身边吵吵闹闹的伙伴,突然觉得,有些比胜负更重要的东西,已经被他们牢牢握在手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