源澜醒来时,后颈的钝痛还在丝丝缕缕地爬。
她猛地坐起身,却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柔软的云纹锦被里。雕花梨木床的帐幔垂着,空气里飘着清苦的药香,混着点若有若无的冷梅气息——是夜离惯用的熏香。
“醒了?”
夜离的声音从窗边传来。源澜转头看去,只见她背对着自己站在月光里,手里捏着块莹白的玉佩,指尖正有暗红的血珠往下滴,落在玉佩上像绽开了朵诡异的红梅。
“你在干什么?”源澜一骨碌爬起来,脚刚沾地就踉跄了下。昨晚被那道突如其来的黑影打晕前的记忆涌上来,她扶着床头皱眉,“那黑影是怎么回事?还有你这血——”
“别动。”夜离头也没回,指尖的血珠还在不断沁出,“你中了蚀影教的迷魂散,虽不致命,但动得太急容易头晕。”
源澜果然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,她按着头走到夜离身边,这才看清那玉佩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,像是张缩小的地图。此刻被血染过的地方正泛起幽蓝的光,那些纹路竟像活过来似的,在玉面上缓缓流动。
“这是……暗影族的地图?”源澜想起夜离提过的族中秘宝,“你要用精血激活它?”
“不然留着当传家宝吗?”夜离指尖终于不再流血,她屈指弹了弹玉佩,幽蓝光芒骤然亮了几分,“你以为昨晚那黑影是谁派来的?蚀影教的人都摸到皇家别院墙外了,再藏着掖着,咱们迟早得被人当成糖醋鱼给炖了。”
源澜被她这比喻逗得差点笑出声,刚弯起的嘴角又立刻抿住:“那黑影功夫不弱,我竟没看清他的招式。”
“正常。”夜离将玉佩举到月光下,玉面上的蓝光越发清晰,原本模糊的小点正在逐个亮起,“蚀影教的影卫擅长隐匿,就跟你那只总偷溜去厨房的胖橘似的,看着圆滚滚的,窜起来比谁都快。”
提到那只被源澜捡回来的橘猫,源澜忍不住弯了眼。那猫确实是个惯犯,前几日还把御厨刚做好的桂花糕偷了半盘,害得御厨对着空盘子捶胸顿足,说要抓住“长毛的贼”。
“你看这里。”夜离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。
源澜凑近看去,只见玉佩上代表元老院的区域旁,三个幽蓝光点正规律地闪烁着,每过一炷香的时间,就有微光从光点延伸出去,与代表蚀影教据点的暗红光点连成细线。
“这是……”源澜的指尖微微发颤,“元老院有人在给蚀影教传递消息?”
夜离点头,指尖点向其中一个最亮的幽蓝点:“而且这个,你很熟悉。”
玉面上的光点忽然漾开一圈涟漪,浮现出一个模糊的人影——银灰色的锦袍,手里总拿着个装着安神香的小匣子,说话时总带着点刻意的温和。
是皇室代表队那位顾问,张大人。
源澜的呼吸猛地一滞。这些天张大人一直对他们关怀备至,前天还特意提醒她元老院某位长老性情多疑,让她在议会上少提暗影族的事。原来那些“关怀”,全是为了刺探情报?
“这地图活化后,能看到实时的人员流动。”夜离的声音冷得像结了冰,“你看这道线,每天酉时三刻准时亮起,正好是咱们代表队汇报当日行程的时间。”
源澜只觉得后颈的痛感又翻涌上来,这次却带着彻骨的寒意。她想起昨晚被打晕前,正拿着今日的行程表准备去找夜离核对,难不成那黑影是冲着行程表来的?
“难怪前几日咱们的训练计划会被泄露给其他代表队。”源澜咬着牙道,“还有上次去蚀影教旧址勘察,明明是秘密行动,却差点被埋伏……”
“现在不是气的时候。”夜离忽然轻笑一声,指尖在玉面上敲了敲,“不过这地图倒是有个好玩的功能。”
源澜正满心愤懑,闻言一愣:“什么?”
只见夜离指尖在代表张大人的光点上划了个圈,玉面上竟浮现出个小小的虚影——张大人正佝偻着背,对着个黑衣使者点头哈腰,手里的安神香匣子掉在地上,滚出几粒鸽子屎似的药丸。
“这是……实时影像?”源澜目瞪口呆,随即忍不住笑出声,“他那匣子装的不是安神香吗?怎么看着像泻药丸子?”
“谁知道呢。”夜离挑眉,“也许是他拍马屁拍多了,总得备点治便秘的药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竟都笑了起来。方才的凝重散去不少,源澜忽然觉得,有这活地图在,就算前路藏着再多魑魅魍魉,她们好像也没那么怕了。
夜离将玉佩小心翼翼地收好,转身从桌上端过一碗药:“先把药喝了。虽然抓住了内鬼的把柄,但接下来才是硬仗——咱们得让这位张大人,把吞下去的情报,连本带利吐出来。”
源澜接过药碗,温热的药液滑入喉咙,带着点微苦的回甘。她看着窗外的月光,忽然想起刚认识夜离时,总觉得这位暗影族少主冷得像块冰,如今才发现,这冰块里藏着的,是能燎原的星火。
“好。”源澜握紧了拳头,眼底的迷茫被坚定取代,“不仅要让他吐出来,还得让他知道,算计我们,是要付代价的。”
夜离看着她眼里的光,嘴角弯起个极浅的弧度。月光落在两人身上,将两道身影拉得很长,仿佛在地上织成了一张无形的网——一张专等猎物上钩的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