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假像捧在手心的雪,转眼就消融殆尽。开学前一天,宋初言坐在书桌前整理文具,窗外的银杏树已经冒出了嫩绿的新芽。
"哥,清时哥还会和我们一起玩吗?"宋洛初靠在床上涂鸦,画的是三个手拉手的小人。
宋初言手中的笔顿了一下:"应该...会吧。"自从那晚顾清时在他家发烧后,两人谁都没再提那通神秘电话和"出国"的事。整个寒假,顾清时几乎每天都来他家报到,有时带着竞赛题,有时只是安静地看宋初言教妹妹折纸。
门铃突然响起。宋初言小跑着去开门,顾清时站在晨光里,校服外套松松垮垮地挂在肩上,显得人更瘦了。他手里拎着两袋豆浆,热气在冷空气中凝结成白雾。
"早。"顾清时把其中一袋递过来,"今天教导处要排新学期座位。"
宋初言接过豆浆,指尖不小心碰到对方的手背。顾清时的皮肤凉得像玉,让他想起除夕夜那个相拥而眠的晚上。"你...身体没事了?"
"嗯。"顾清时低头喝豆浆,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,"老师说开学典礼后要开运动会。"
教室里嗡嗡作响,一个寒假没见的同学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聊天。班主任张婷敲了敲讲台:"安静!新学期开始前宣布两件事——"
宋初言偷偷瞄了一眼坐在斜前方的顾清时。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的侧脸上,能看清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。
"第一,下周举行春季运动会;第二,高三的备考从今天开始,所有社团活动暂停。"李老师推了推眼镜,"体育委员把报名表发下去,每人至少报一项。"
宋初言盯着报名表发呆。转学前他在体育课上永远是吊车尾,连女生都跑不过。正犹豫着,后背被人用笔轻轻戳了一下。
"报1500米。"顾清时头也没回,声音压得极低,"我陪你练。"
宋初言心跳漏了半拍,笔尖在1500米后面的空格打了个勾。交表时林逸吹了声口哨:"哟,宋初言可以啊!咱班这个项目去年可是倒数第一。"
"我、我就是凑个数..."宋初言耳根发热。
"别听他瞎说。"顾清时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后,"去年倒数第二。"
放学铃响,同学们一窝蜂往外涌。宋初言慢吞吞地收拾书包,等教室里人走得差不多了,顾清时才从课桌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。
"给。"纸袋里是一双崭新的跑鞋,"明天开始,早上六点操场见。"
宋初言捧着鞋不知所措:"太贵重了,我不能..."
"借你的。"顾清时拉上书包拉链,"等你跑进前五再还我。"
接下来的日子像被按了快进键。每天天不亮,宋初言就轻手轻脚地出门,生怕吵醒还在睡觉的妹妹。初春的清晨寒气逼人,操场上总是蒙着一层薄雾,顾清时永远比他先到,站在跑道边搓着手等他。
"呼吸再慢一点...对,用鼻子吸气。"顾清时跑在他身侧,声音平稳得像条直线,"别管别人怎么跑,找到自己的节奏。"
晨光穿透雾气时,两人已经跑了七八圈。宋初言气喘吁吁地撑着膝盖,汗水顺着下巴滴在塑胶跑道上。顾清时递来保温杯,里面是兑了蜂蜜的温水。
"你为什么不报名?"某天训练结束后宋初言突然问,"你明明跑得比我好多了。"
顾清时正在系鞋带的手指顿了一下:"身体原因。"他抬起头,嘴角挂着淡淡的笑,"但我可以当你的场外指导。"
运动会前一周,樱花突然开了。这天宋初言比平时早到了二十分钟,发现顾清时已经坐在樱花树下的长椅上看书。粉白的花瓣落在他肩头和书页间,像一幅水彩画。
"给你带了饭团。"宋初言从书包里掏出保温盒,"我昨晚做的,可能有点咸..."
顾清时合上书,咬了一口饭团,眼睛微微眯起:"好吃。"
两人肩并肩坐着吃早餐。风吹过时,花瓣雨点般落下,有一片粘在了顾清时的睫毛上。宋初言鬼使神差地伸手想拂去,指尖刚碰到对方的脸颊,顾清时突然剧烈咳嗽起来。
"没事..."顾清时别过脸,但宋初言还是看见了——他捂嘴的指缝间漏出一丝刺目的红。
"你咳血了?!"宋初言一把抓住他的手腕,"必须去医务室!"
"老毛病了。"顾清时用力抽回手,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擦了擦嘴角,"别大惊小怪。"
宋初言想起夏茉的叮嘱,胸口像压了块石头。整个上午的课他都心不在焉,目光不断往顾清时的方向飘。第三节物理课时,顾清时突然举手去了厕所,直到下课都没回来。
午休时间,宋初言在实验楼后面的长廊找到了他。顾清时靠着柱子闭目养神,脸色白得几乎透明。听到脚步声,他睁开眼:"下午帮我请个假。"
"我送你去医院。"
"不用。"顾清时从书包里翻出药盒,吞了两片白色药丸,"睡一觉就好。"他顿了顿,"别告诉我爸妈。"
运动会前一天,宋初言紧张得睡不着。半夜十一点,他正躺在床上数羊,手机突然震动起来。
“看窗外”
是顾清时的消息。宋初言一个激灵爬起来,拉开窗帘——顾清时站在楼下路灯旁,手里拿着什么东西朝他晃了晃。
"你疯了?这么晚出来!"宋初言套上外套冲下楼,夜风刮得脸颊生疼。
顾清时穿着连帽卫衣,鼻尖冻得发红:"给你的。"他递来一个小布袋,"明天加油。"
布袋里是一枚银杏叶书签,叶片被处理得薄如蝉翼,叶脉上用金粉写着"加油"。
"以前我妈教的处理方法。"顾清时轻声说,"据说能带来好运。"
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宋初言突然发现顾清时的睫毛上凝着细小的水珠,不知是夜露还是汗水。"你...是不是又发烧了?"
顾清时摇摇头,突然上前一步抱住了他。这个拥抱很轻,像一片云落在肩上,却让宋初言浑身僵硬。
"明天..."顾清时的声音闷在衣料里,"不管发生什么,都要跑完全程。"
宋初言想问这句话背后的含义,但顾清时已经松开了手。夜风吹乱了他的额发,露出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:"晚安,初言。"
看着顾清时离去的背影,宋初言攥紧了手中的银杏书签。路灯下,那抹金色亮得刺眼,像黑夜里的最后一颗星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