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光如流水，转眼间已是深冬。校园里的梧桐树褪尽了最后一片枯叶，光秃秃的枝桠在寒风中轻轻摇曳。期末考试的成绩单像一片雪花，飘落在高三（1）班每个人的课桌上。

"年级第二名，宋初言。"张婷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，带着掩饰不住的欣慰。

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。林逸猛地转过头，瞪大眼睛看向后排那个安静的身影；张昊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；就连一向淡定的学习委员也推了推眼镜，反复确认成绩单。

顾清时转过头，看见宋初言正低头盯着自己的成绩单，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。他的手指微微颤抖，捏着纸页的指尖有些发白。

"恭喜。"顾清时轻声说。

宋初言抬起头，眼睛里闪烁着细碎的光，像是冬夜里的星辰。他抿了抿嘴唇，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："谢谢。"

下课铃响起，同学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讨论假期计划。宋初言收拾好书包，刚要起身，就被一群同学围住了。

"哇，你也太厉害了吧！"林逸一把搂住他的肩膀，"从转学来的到年级第二，你这是开了什么外挂？"

"就是就是，"张昊凑过来，"快传授点学习秘籍！"

宋初言的耳尖微微泛红，有些不自在地往后退了半步："我...就是按照顾清时的方法..."

"别谦虚了，"顾清时不知何时站在了人群外围，嘴角噙着笑意，"你的解题思路比我灵活多了。"

同学们七嘴八舌地讨论着，有人提议寒假一起学习，有人嚷嚷着要宋初言请客。教室里的暖气开得很足，玻璃窗上凝结了一层薄薄的水雾，将外面的寒冷隔绝在外。

放学时，天空飘起了细碎的雪花。顾清时在校门口追上宋初言，他黑色的羽绒服上已经落了几片雪花，很快融化成小小的水珠。

"寒假有什么计划？"顾清时问，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散开。

宋初言停下脚步，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："可能...在家看书吧。洛初说想堆雪人。"

顾清时想起宋初言那个狭小的出租屋，还有总是加班到很晚的宋妈妈。他突然说："要不...今年来我家过年吧。"

宋初言愣住了，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，像星星的碎片。

"你不用有压力，我爸妈不管我，他们不回家，"顾清时继续说，声音比平时快了几分，"而且洛初可以和你一起来，过年也多点烟火气..."

宋初言的喉结动了动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。雪花在他们之间静静飘落，时间仿佛被拉得很长很长。

"好。"最终，他轻声回答，嘴角扬起一个温暖的弧度。

顾清时突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落地，像是等待了很久的雪花终于飘到了掌心。他伸手拂去宋初言肩上的雪花："那就说定了。"

两人并肩走进纷飞的雪中，身后留下一串并排的脚印。远处，不知是谁家已经开始播放迎新年的歌曲，欢快的旋律在寒冷的空气中飘荡。

顾清时推开家门时，玄关处多了一双陌生的皮鞋。

他脚步一顿，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书包带。客厅里传来低低的交谈声，是他许久未见的父母的声音。

"爸，妈。"他站在门口，声音冷得像冰。

顾父抬起头，脸上的笑容在看到儿子的瞬间僵了僵："清时回来了。"顾母站起身，眼眶有些红："怎么穿这么少？外面下雪了......"

"你们回来干什么？"顾清时打断她，目光扫过茶几上的病历单。

空气凝固了一瞬。

顾父叹了口气，推了推眼镜："我们联系了美国的专家，你的病......"

"我的病怎么了？"顾清时冷笑，"不是早就说没事了吗？"

顾母的眼泪突然掉下来："上次复查的结果......医生说......"她的声音哽咽，"可能......恶化了......"

顾清时的大脑嗡的一声。

窗外的雪似乎下得更大了，簌簌地拍打着玻璃。他想起医生曾经欲言又止的表情，想起自己偶尔会突然眩晕的视线，想起宋初言在雪中对他微笑的样子——

"我不去。"他听见自己说。

"清时！"顾父猛地站起来，"这不是任性的时候！"

"任性？"顾清时扯了扯嘴角，"你们一年到头不回家，现在突然出现，就是为了告诉我我快死了？"

"啪！"

一记耳光落在脸上，火辣辣的疼。顾母惊叫一声拉住丈夫："你干什么！"

顾清时偏着头，舌尖抵了抵发麻的腮帮，突然笑了："打得好。"

他转身就往楼上走，身后顾父的声音颤抖："等你高考完，还有一年的时间......无论如何，你必须去......"

卧室门被狠狠摔上。顾清时靠在门上，慢慢滑坐在地上。

手机在口袋里震动，是宋初言发来的消息：

「洛初包了饺子，明天带给你尝尝？」

屏幕的光在黑暗中格外刺眼。顾清时盯着那条消息，手指悬在键盘上，却一个字也打不出来。

窗外，雪越下越大，覆盖了整个城市的喧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