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护身符

如鸢左慈:从天而降的淑女也一并将我带走吧

“父王不会信的。”我蹲在床边,看着暗格的木板合上,像遮住了个见不得人的秘密,“他觉得齐妃贤良。”

  “信不信是一回事,有没有是另一回事。”她坐在案边,拿起块没吃完的麦饼,“等他亲眼看见,就由不得他不信了。”

  那天晚上,我睡得很不安稳。梦里总看见齐妃捧着玉杯笑,杯里的梅浆变成了黑血,溅得我满手都是。

  惊醒时,窗外的月正圆,像块悬在天上的寒玉。

  转身时,看见她睡在屏风后的软榻上,怀里还抱着那柄短刀,红绳从袖口里露出来,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。她睡得很沉,眉头却皱着,像在做什么不好的梦。

  我轻手轻脚地走过去,想为她盖件披风,刚弯下腰,就看见她睫毛颤了颤,像只受惊的蝶。

  “别怕。”我小声说,像哄小时候哭闹的自己,“这里很安全。”

  她没醒,却咂了咂嘴,翻了个身,红绳缠在了手腕上,像戴了个镯子。

  我蹲在榻边看了很久,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,才悄悄回了床,原来有人在身边守着,连噩梦都变得浅了些。

  次日祭礼,我站在太庙的石阶上,看着父王捧着祭文走向灵台。

  青铜鼎里的香雾往上飘,在晨光里散成淡淡的纱,恍惚间竟看见广陵淑女站在香雾里,红绳在刀鞘上晃啊晃。

  “殿下,该上礼器了。”内侍低声提醒。

  我回过神,捧着那只青铜爵走上前。爵里的酒泛着琥珀色,是去年的新酿。父王接过爵时,指尖碰了碰我的手,他的手很凉,像握过冰。

  “晋儿,昨夜睡得好吗?”他忽然问,目光落在我眼下的青影上。

  “嗯。”

  祭礼进行到一半,齐妃突然来了。她穿着翟衣,十二行的华彩在阳光下闪得人睁不开眼。走到我身边时,她轻声问:“梅浆合口味吗?那对玉杯,殿下还喜欢?”

  我攥紧了手里的圭板,玉的凉透过指尖传过来:“多谢娘娘,梅浆很清润。”

  她笑了笑,眼角的梨涡盛着晨光:“喜欢就好。改日得闲,来我宫里,我教你用玉杯沏茶。”

  她的指尖在我手背上碰了碰,凉得像蛇信子。

  我猛地缩回手,圭板差点掉在地上。她眼中闪过一丝诧异,随即又被笑意盖住,转身走向父王时,裙摆扫过我的靴尖,留下股浓郁的脂粉香,呛得我喉咙发紧。

  祭礼结束后,我几乎是逃着回了东宫。

  广陵君正坐在廊下,手里转着那枚青玉双鱼佩,阳光照在玉上,鱼眼里的赤金闪着细碎的光。

  “回来了?”她把玉佩抛给我,“脸色这么差,被鬼追了?”

  我接住玉佩,掌心的汗立刻沾在了玉上。“齐妃刚才……”我话没说完,就被她拉着坐在廊下的竹榻上。榻上铺着蒲席,带着点草木的腥气,比宫里的锦垫舒服。

  “她跟你说什么了?”她递过来块冰镇的梅子,是早上新采的,蒂上还带着绿。

  “广陵淑女…她说要教我用玉杯沏茶。”我咬了口梅子,酸劲直冲头顶,“她是不是知道……”

  “知道又怎样?”她把核吐在竹篮里,动作利落得像山里的姑娘,“没证据,她能奈你何?”

  “她是父王的妃嫔。”我看着廊外的石榴花,开得正艳,像一团团火,“父王信她。”

  “信?”她嗤笑一声,伸手摘了朵石榴花,别在我发间。

  花瓣蹭在我耳后,痒得我缩了缩脖子。她看着我笑,眼睛弯成月牙,像藏了整片星空。

  我忽然想起母后说过,女子都爱笑,笑起来时,比荷花还甜。

  她看着我,眼神复杂:“王室里,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好,也没有无缘无故的坏。”

  我把脸埋在膝盖里,玉佩硌在额头上,凉得发疼。

  原来那些温和的笑,关切的话,都是假的,原来这宫墙里的阳光再暖,也照不透藏在阴影里的刀。

  她没再说话,只是坐在我身边,红绳在刀鞘上轻轻晃,像在数着漏下的日光。

  直到夕阳把廊柱的影子拉得很长,她才起身,从怀里掏出个布包:“给你的。”

  布包里是一根梅枝,散发着诱人的冷香。

  “淑女怎么知道吾喜欢梅花。”我的心尖颤了颤,那梅枝比烙铁还烫。

  她笑了笑,比梅花还更耀眼,她说着一些奇怪的话:“你未来会收个徒弟,那是我,我知道你喜欢梅花再正常不过了。”

  我怔愣的看着她,释怀的笑了。这个从天而降的淑女会说奇奇怪怪的话,做奇奇怪怪的事,她的身上带着秘密,但无论如何,我愿意将真心托付给她。

  那天晚上,我做了个梦。梦里不是周宫,是片开满梅花的林子,广陵君穿着她的猎装,红绳在刀鞘上晃啊晃,她在远处喊自己。

  “师尊,学下大了,回隐鸢阁吧。”她应了一声,拉着我往林子里跑,梅花落在我们发上,像撒了把碎金。

  醒来时,窗外的月光正落在枕边,那把缠着红绳的短刀被我攥在手里,红绳在指尖绕了三圈,像个解不开的结。

  广陵淑女在东宫待了三日,便消失不见了,但她承诺还会找我。

  这三日,她教我爬树。东宫的老槐树长得歪歪扭扭,枝桠正好伸到屋檐下。她像只灵猴,三两下就窜到了树顶,冲我招手:“上来!能看见洛水!”

  我抱着树干,半天不得要领。她跳下来,站在我面前,雪白的肌肤蹭到我的手背,我的脸瞬间就红了。

  她的手心很烫,带着炽热的温度。

  爬到能看见洛水的高度时,风突然大了起来,吹得树叶哗哗响。远处的洛水像条银带,在阳光下闪着光。

  她指着水尽头的远山:“那边就是江南,未来的广陵很美。春天的时候,岸上全是桃花,船在水里走,像在花海里漂。”

  我看着远山,想象着桃花漫岸的样子。母后说过,她的家乡有座桥,桥下的水永远是暖的,能看见鱼在石缝里游。

  “等这事了了,我带你去。”她忽然说,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,“去看桃花,去摘莲子,去爬最高的山。”

  我的心跳突然快了起来,像被风吹得乱撞的铃铛。刚要说话,就看见齐妃的仪仗从宫道上走过,明黄的伞盖在树影里一晃,像只巨大的毒蘑菇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立刻捂住我的嘴,拉着我蹲在枝桠间。齐妃的队伍走得很慢,张嬷嬷的声音顺着风飘上来:“娘娘,东宫的槐树长得真高,听说能看见洛水呢。”

      “高有什么用?”齐妃的声音懒洋洋的,“结不出果子,就是根废木头。”

       风把她们的声音送远了。广陵君松开手时,我看见她的指尖在发抖,不是怕,是怒,她握着刀柄的指节都白了,红绳勒进肉里,像道血痕。

      “淑女,别冲动。”我抓住她的手腕,她的体温烫得惊人,“现在还不是时候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深吸一口气,眼神慢慢平复下来,像被风吹散的乌云。“知道。”她从怀里掏出个小小的布偶,是用槐树叶编的,像只小鹿,“给你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我捏着布偶,叶片的脉络硌着掌心:“这是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“护身符。”她笑了笑,指尖在布偶头上点了点,“我们那儿的规矩,爬过的树上摘的叶,能挡灾。”

  那天晚上,我把树叶小鹿放在枕边,又把那对树叶小鹿从暗格里取出来,用布仔细包好,藏进了更隐蔽的木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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