启明僵立如石雕。手中那柄由窃取神火凝聚的“裁决之矛”早已湮灭无踪,体内那股冰冷狂暴、操控他弑神的毁灭意志也如潮水般退去,只留下彻骨的寒冷和一种灵魂被彻底掏空、只剩下巨大虚无的窒息感。
成功了?他……弑神了?取代了那至高无上的存在?为何胸腔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狂喜或力量充盈感?只有比死亡更深沉、更粘稠的绝望,如同冰冷的沥青,将他从头到脚浇灌凝固……
圣艾尔745年,元初陨落的第5年,天空失去了恒定不变的辉光,时而晦暗如永夜,时而又毫无征兆地爆发出刺目的、混乱的能量湍流。大地深处传来沉闷的呜咽,曾经的法则变得混乱而脆弱。
世界的伤口在溃烂,从法则的裂隙、从神血浸染的焦土、甚至从扭曲的光影本身,污秽的能量凝结、异变,催生出形态狰狞、饥渴狂暴的魔兽。它们如同溃烂脓疮上滋生的蛆虫,啃噬着本就摇摇欲坠的现实,将混乱与死亡播撒向每一个角落。
启明,这个弑神者,他的名字早已不再是秘密,而是成为了一个符号,一个禁忌,一个空洞的回响。他被敬畏,被诅咒,被无数双手推向神坛的空位,又被无数双眼睛窥视着,等待着分食他可能获得的“遗产”。但他什么都没有。
人间,荆烬帝国某个奴隶市场,
市场喧嚣鼎沸,却又透着一股末日狂欢般的歇斯底里。身着帝国制式皮甲、佩戴着荆棘缠绕灰烬徽记的士兵维持着秩序,鞭子不时在空中炸响,抽打在某个试图蜷缩的奴隶身上,激起一片麻木的哀嚎或死寂。商贩们唾沫横飞,声嘶力竭地叫卖着:
“瞧一瞧看一看了!上好的劳力!刚从北境矿坑里淘换出来的,筋骨结实,能吃最糙的食!买回去开荒、挖渠、填魔兽窟窿,死了也不心疼!”
一只锈迹斑斑的铁笼囚着一方逼仄的黑暗笼中蜷缩着一个女孩。她瘦小得惊人,嶙峋的肩胛骨隔着单薄、污秽得看不出原色的粗麻布衣,像两片即将折断的枯翼般突兀地支棱着。
头发是黯淡无光的灰褐色,纠结成一团,沾满了泥垢和干草屑,遮住了大半张脸,只露出一个尖削得令人心慌的下巴,以及一小片苍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。
与周遭麻木或惊恐的面孔不同,她异常安静。没有啜泣,没有颤抖,甚至连呼吸的起伏都微弱得难以察觉,仿佛笼子里关着的不是活物,而是一尊被遗忘在角落、蒙尘已久的残破人偶。
她便是元初……
意识行将崩解,元初等待着自己消散于世界的那一刻。然而,预想中的湮灭并未发生。他竟成为了一对普通夫妻生下的孩子。
那对夫妇深入骨髓的绝望与犹豫——那双在昏暗油灯下颤抖粗糙的手,终究将这个只会哭嚎、无法劳作、还耗粮食的“累赘”送入人口贩子的麻袋,换走了几枚浸透汗与泪的铜板。
而元初也兜兜转转的在在无数个主家被带回的交易,没有人会需要一个看不到的奴隶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