苍穹之上的神殿群如浮岛般悬于云海,元初高坐于神殿之上,她眼神怜悯的盯着跪在神殿上的人:“你说你想取代我,那你又凭什么觉得我会让位于你?”
“凭您早已不是‘元初’了。”启明的声音嘶哑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尖锐,“您创造了昼夜,却任由月亮在深渊里碎成七片;您定了四季,却让寒冬在北境冻结了三千年。您看这云海下的凡间,战火烧穿了您亲手织就的风幕,饿殍啃食着您种下的第一株稻禾——您的怜悯,早就变成了冷眼旁观。”
元初指尖轻叩宝座扶手,殿柱上缠绕的初源之光应声摇曳,将启明的影子拉得狭长。“所以你偷了我的力量,还反过来教我什么是责任?”元初的声音里终于有了波澜,像平静湖面投下石子,“你可知,那些你眼中的‘混乱’,恰是宇宙自我修正的呼吸?
“你可知当初我飞升的时候,我便只答应了他们一件事?”
元初的目光越过他,落在神殿外破碎的月痕上。那些散落在深渊里的月光碎片,此刻正泛着微弱的银光,像谁遗落的眼泪。“我答应过时间。”她的声音突然轻了,像风拂过冰封的湖面,“创世时我与时间立下契约:我赋予万物生灭的权利,便不能再亲手拨快或停驻任何一秒。”
元初眼神依旧怜悯:“况且人类这些苦难并非我造成的,早在数千年前,我将世间的神魔一一斩尽,我便已不再插手人间的事”
启明的身体猛地一震,像是被无形的巨锤砸中。他踉跄着后退半步,银灰色的瞳孔里翻涌着震惊与荒谬——他从未想过,那个被信众供奉为“万物庇护者”的创世神,竟早已亲手斩断了与人间的牵绊。
启明的声音里染上了泣血般的尖锐:“您说不插手?可您创造他们时,给了他们会痛的心脏,会流泪的眼睛,却不肯给他们哪怕一次被听见的祈祷!您把神魔斩尽那天,就该把‘希望’也一起碾碎——总好过让他们抱着您留下的幻影,在绝望里腐烂!”
元初的目光穿透云海,落向那片她已“不再插手”的人间炼狱。她看见了。她一直都能看见。那目光不再是俯瞰,而是带着一种穿透时光的、沉重的审视。
“所以……” 元初的声音空灵依旧,却裹挟着来自远古的疲惫,“你窃取我的力量,点燃神火,踏足这苍穹神殿,不是为了取代我……”
“你说他们抱着幻影在绝望里腐烂……” 元初的声音很轻,却像重锤敲在启明心上,“那你现在点燃的这簇神火,许诺给他们的,是希望……还是另一个,终将破灭的幻影?”
死寂。
绝对的死寂。
初源之光在殿柱上不安地摇曳,将启明僵立的身影拉得扭曲而狭长。
元初并没有得到答案,也不想得到答案:“我会如你所愿,让位于你。”
却在这时启明体内窃取的神火骤然失控!一股冰冷狂暴的毁灭意志接管了他的身体,将他化作提线木偶。他手中的“裁决之矛”不受控地抬起,矛尖凝聚成一点刺穿星辰的、绝对冰冷的毁灭光点,直指元初!
元初端坐神座,悲悯的眼神凝滞,随即化为一种近乎了然的平静。“原来……如此。”她轻叹。
毁灭洪流无声爆发!一道纯粹的白炽光流湮灭空间,笔直射向元初!她没有躲避,没有防御。在洪流触及神体的刹那,她目光投向深邃维度,嘴角牵起一丝解脱的弧度,唇间无声吐出:“时间……我守约了。”
洪流吞噬了她!没有爆炸,只有一片吞噬存在的绝对纯白瞬间膨胀,抹除了宏伟神殿、流淌的初源之光、翻涌的云海——一切如同被橡皮擦抹去!
纯白中心,元初的神体、华服、悲悯的眼神寸寸瓦解,化为光粒子,最终被虚无彻底吞噬。最后消散的,是她映照着启明惊恐脸庞和那毁灭意志轮廓的眼眸。
纯白褪去,苍穹之上只留下一个光滑如镜的球形虚无空洞。
启明僵立空洞边缘,手中矛已湮灭,体内毁灭意志退潮,只余彻骨冰冷与灵魂被掏空的巨大虚无。他成功了?弑神了?为何只有比死亡更沉重的绝望?
神殿外,破碎的月痕加速崩解,化作凄凉的银屑坠向云海深渊,如同创世神陨落时,洒向人间最后的、无声的眼泪。
弑神者,终成永恒的囚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