甄嬛传（85）

翌日拂晓，一抹绯红浸染天际，薄霜似轻纱覆在宫墙砖瓦之上。澄澈如洗的碧空里，一轮红日缓缓挣脱树梢牵绊，将融融暖意倾洒下来，添了些许冬日里难得的温煦。

安陵容昨夜侍寝却被完璧遣返的消息，一大早便如长了翅膀般，传遍了后宫的角角落落。各宫的廊庑下、暖阁里，窃窃私语混着不屑的嗤笑，偶尔还夹杂着几声假意的哀怜，此起彼伏。这般前所未有的荒唐事，霎时成了全宫上下最沸沸扬扬的谈资。

储秀宫，养和殿。因无需晨昏定省，知意起得晚了些，辰时整才慢条斯理用过早膳，此刻正沿着殿中地砖缓缓踱步消食。嘉月垂手立在一旁静静侍候，莹月麻利地收拾好残羹冷炙，交给门外的小胜子，而后转身站到嘉月身侧。

储秀宫：莹月瞧着后宫这些流言蜚语传得沸沸扬扬，安答应怕是短时间内，不敢踏出宫门半步了。

先前她同小胜子去御膳房领早膳，一路走过来，处处都能听见宫人低声议论此事，言语间的指指点点，实在叫人心里发怵。

嘉月认同地点了点头，满面叹惋之色，不由得唏嘘道。

储秀宫：嘉月家世与位分，安答应但凡占上一样，后宫里这些人也不敢这般肆无忌惮地议论她。

知意依旧不紧不慢地在殿中踱着步子。安陵容的遭遇于她而言，本是无关痛痒的闲事，心底不过唯有一点好奇。

容贵人：章佳·知意也不知道安答应侍寝前究竟出了什么岔子，她性子纵使怯懦，也不至于吓得失了分寸，连侍寝都不知该如何应对吧？

嘉月闻言一愣，面上掠过明显的惊诧，这话的意思是……

储秀宫：嘉月小主的意思是，安答应遭了算计？

容贵人：章佳·知意我估摸着是。

莹月听得这话，眼睛倏地一亮，忙不迭地往前凑了凑，主动开口提议说。

储秀宫：莹月小主，奴婢找小宣子去打听打听？

容贵人：章佳·知意去吧。倘或真是旁人刻意设计，知晓了他们的手段，咱们也能有所防备。

储秀宫：莹月是。

莹月脆生生应了一声，后退了两步，转身而去。嘉月望着她的背影，眉头微蹙，语气满是不屑地开口道。

储秀宫：嘉月如果安答应真是被算计了，那这手段也太……阴险下作了。

知意慢条斯理地揉着肚子，眉眼间没什么波澜，似是全然不在意，只漫不经心地应了句，嗓音凉薄。

容贵人：章佳·知意后宫本就是个杀人不见血的是非地，没有半点心机手段，再不知谨慎防范，到头来也只能落得个万劫不复的下场。

任是何等阴私算计，总要近得了她的身，入得了她的口才算数。如此一来，必是有她身边的人暗通款曲，做了内应。亦或是，她身边的人打从一开始就另有所属？这念头越往下深想，越觉耐人寻味呢。

养心殿，西暖阁。日光透过窗棂斜斜切进来，落在金砖地面上，却驱不散殿中沉凝。雍正盘膝坐在铺着明黄锦缎的榻上，手中慢悠悠捻动着一串翡翠佛珠，碧色珠子在他骨节分明的指间转得无声。苏培盛垂手立在榻侧，屏气凝神，夏刈则敛眉躬身站在下方，低声回话。

雍正：爱新觉罗·胤禛查清楚了？

夏刈面上半点波澜也无，神情冷硬，连语调都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。

粘杆处首领：夏刈回皇上，安答应身边的宫女言说，皇上威严赫赫，又素来刚正严肃，安答应心性本就怯懦，疑是被这番话吓着了。

并非药物作祟？竟只凭寥寥数语，便叫她吓得浑身发颤、难以自持？雍正垂眸捻着佛珠，总觉得此事没这么简单，定还有没查到的内情。

雍正：爱新觉罗·胤禛其他宫女没有劝说一二吗？

夏刈神色未改分毫，唯有眼底悄然滑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无奈，安答应身边原是安插了他们的人，可问题是……

粘杆处首领：夏刈皇上，那位宫女颇有些巧言令色，安答应非常信任她。

哦，明白了。雍正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凉薄的弧度，连带着声音里都淬了点点冷意。

雍正：爱新觉罗·胤禛她是谁的人？

夏刈闻言，当即单膝跪地，沉声请罪。

粘杆处首领：夏刈皇上赎罪，奴才还没查到。

雍正：爱新觉罗·胤禛恩？

夏刈听出皇上语气里的不满，满心无奈。后宫人手本就捉襟见肘，内务府更是派系林立、盘根错节，想要将此事查得明明白白，实属艰难。

粘杆处首领：夏刈皇上，那宫女背后牵扯的人脉盘根错节，奴才顺着几条线追查下去，却始终没能揪出藏在幕后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