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外的苏培盛给身旁的小夏子使了个眼色,见他转身离开,又接着出声道。
宫殿监督领侍:苏培盛皇上,太医刚刚来回禀,膳食经过查验并未发现异常。
当时事发太过突然,苏培盛脑中第一个念头就是有人对皇上下毒,故而特意叮嘱御前侍卫,务必看好那桌饭菜,不许任何人靠近分毫,否则直接将人拿下。
无毒?雍正听后垂下眼帘,两个字在心底无声盘旋少顷,随之不动声色地开口道。
雍正:爱新觉罗·胤禛朕知道了。
一直沉默不言的太后和皇后隐晦对视了一眼,皇后脸上犹挂着泪痕,泪眼盈盈地望着雍正,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。
皇后:乌拉那拉·宜修皇上,臣妾预备的饭菜里怎么会有毒呢?如今太医都查验过了,总能证明臣妾清白了?
雍正侧头看她,眼神像浸了墨的夜,沉凝间透着无形的威压,出言时语气虽平淡,疑心却藏在字里行间。
雍正:爱新觉罗·胤禛朕记得皇后似是通晓食疗一道?
皇后心底一沉,脸色霎时苍白。皇上这是……不信她?她一腔赤诚系于君身,怎会行下毒之事?悲切如潮,瞬间漫过眼底,凝作水光。
皇后:乌拉那拉·宜修皇上,臣妾冤枉啊。
太后看了看皇上,面容平静,眼底的深沉一直未曾化开。又瞧了瞧皇后,泪痕未干,一脸苦楚难掩。心中的不安与忧虑愈发浓重,终是按耐不住,想为皇后分辩几句。
太后:乌雅·成壁皇帝……
雍正已无心再听二人辩解,是与非,冤与屈,他自会查清。遂抬手一挥,打断了太后的话。
雍正:爱新觉罗·胤禛皇额娘不必再多言了,朕自会查验清楚。
实在厌烦了她们这般唱念做打的纠缠,此时身上力气恢复了大半,便扬声唤来苏培盛,命他安排御前侍卫摆驾回养心殿。
铅灰色的云絮低低压着檐角,风卷着细碎的凉意穿过回廊,檐下的铜铃被吹得轻响,又很快被更沉的寂静吞没。天际像蒙着一层洗不净的昏黄,光线吝啬地漫下来,给飞翘的斗拱镀上淡淡的、没有温度的边,连屋脊上的走兽都仿佛敛了神,静立在这一片沉闷的灰调里。
养心殿,东暖阁。苏培盛轻手轻脚的扶着雍正靠坐在床上,又取过内侧的锦被盖在他腿上,而后垂手立在床边,静候吩咐。
雍正寻了个舒坦的姿势靠稳,眼帘微阖,嗓音里带着几分沉缓的沙哑,徐徐开了口。
雍正:爱新觉罗·胤禛苏培盛,传朕的旨意,命各宫主位即刻闭锁宫门,无朕允许,任何人不得擅动,违令者,一律交慎刑司问罪!再传夏刈,将御膳房上下人等尽数拿下,仔细审讯,不得有误!
苏培盛心下一凛,御膳房的人怕是凶多吉少了,面上神色不动的恭顺应道。
宫殿监督领侍:苏培盛嗻!奴才这就去办。
雍正淡淡颔首,随后想起还没彻底理顺的朝堂,和尚未清理干净的老八一党,再有他那偏心的好额娘,眼中顿时冷光闪烁,挟着彻骨的寒意。
雍正:爱新觉罗·胤禛朕呕血之事,半个字也不许泄出去!敢有违者一律乱棍打死,其族人发配宁古塔与披甲人为奴。
苏培盛听得心脏狂跳不止,是“族人”而非“家人”,皇上这是下狠手了!他得赶紧吩咐下去,不然但凡沾了边的,怕是都难有好下场。
宫殿监督领侍:苏培盛嗻!奴才领命。
见皇上再无吩咐,苏培盛快步退至殿外,先深深吸了口气稳了稳神,随即叫来小夏子,命他带人进殿守着皇上,又安排御前侍卫严密防护养心殿。接着传夏刈来,把皇上的吩咐细细告知,最后才亲自带着人往各处去敲打示警。
紫禁城里闹出这般大的动静,京城各方势力多多少少都收到了些许消息。因着并不知道是雍正的缘故,还以为又是后宫倾轧所致,倒是没有引起什么乱子。
天寒色青苍,北风叫枯桑。随着天气一日冷过一日,宫女太监们都换上了厚实的冬装,来来去去皆行色匆匆。
储秀宫,养和殿外。莹月脚步匆匆地走来,守门的小宫女麦月见了,忙上前为她掀起厚重的门帘。
殿内暖意融融,知意斜倚榻上翻着一卷书,嘉月垂手立在一旁,静得像团影子。榻边火炉里,赤红的炭火烧得正旺,偶尔发出几声细碎的噼啪声。
莹月莲步近前,衣袂间裹着殿外的寒气,立定屈膝行礼。
储秀宫:莹月小主。

作者①:天寒色青苍,北风叫枯桑。选自——唐·唐孟郊《苦寒吟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