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雨烟的轿子在长乐宫前落下时,沈卿萧刚散了早朝,正站在殿阶上与兵部尚书议事。见她急匆匆赶来,沈卿萧挥手让尚书退下,快步迎上前:“锦棠,可是出了急事?”
“陛下,忠勇侯夫人传来消息,巡司的亲信正销毁账目,还想把赃款转移到城外庄子!”江雨烟握住他的手,指尖因急切而微凉,“若让他们得手,江南漕粮案的关键证据就没了。”
沈卿萧脸色一沉,立刻召来内侍:“传朕旨意,命羽林卫统领赵峥带三百精锐,即刻封锁西郊的柳溪庄,任何人不得进出!再让户部派两名资深主事,随赵峥一同前往,若找到账目或赃款,立刻封存带回!”
内侍领旨而去,沈卿萧才看向江雨烟,伸手拭去她鬓边的碎发:“别急,赵峥办事稳妥,定能截下证据。只是太后刚在早朝被老臣们的联名上书逼得退了步,如今巡司急着毁证,怕是盐运使那边也慌了,说不定会狗急跳墙。”
江雨烟想起父亲昨夜的叮嘱,从袖中取出外祖父的手札,翻到其中一页:“陛下您看,外祖父当年查河工贪腐时,也遇到过销毁账目的情况。他在手札里写,贪腐官员惯会把真账目藏在看似无用的杂物里,比如旧书的夹页、瓷器的夹层,甚至会用特殊的墨汁记录,需用醋水擦拭才能显形。”
她抬头看向沈卿萧,眼中闪着笃定的光:“臣妾想请陛下准臣妾去柳溪庄一趟。赵峥将军擅长领兵,可查寻隐秘证据,还需有人懂这些贪腐伎俩。臣妾跟着外祖父的手札学过辨识暗账的法子,或许能帮上忙。”
沈卿萧略一沉吟,心中虽有顾虑——太后刚警告过不许她插手,若此时去柳溪庄,怕是又要引来非议。可眼下证据要紧,江雨烟的能力他又信得过。他握紧她的手:“好,朕准你去。但你需带足人手,万事小心。朕会在宫里盯着朝堂,若太后那边有动静,立刻派人通知你。”
江雨烟点头,转身让青禾取来利落的骑装换上,又带上外祖父手札和一小瓶醋水,便与赶来的赵峥汇合,快马往柳溪庄去。
柳溪庄外,羽林卫已将庄子团团围住。庄内隐约传来砸东西的声音,赵峥正要下令破门,江雨烟却抬手拦住:“将军且慢,若强行闯入,他们怕是会当场烧毁账目。不如先派人从后墙翻进去,控制住账房,再正门进攻。”
赵峥依言安排,两名羽林卫悄无声息地翻过后墙,片刻后,庄内传来一声惨叫。赵峥立刻带人冲进去,只见账房门口躺着两个护卫,屋内三个账房先生正慌慌张张地往火盆里扔账本。
“住手!”江雨烟快步上前,一脚踢翻火盆,火星溅在地上,留下点点焦痕。她捡起半本未烧完的账本,指尖拂过焦黑的纸页,随即从怀中取出醋水,倒了少许在纸上。
奇迹般地,原本空白的纸页上,渐渐显露出一行行细密的字迹——正是江南漕粮的收支明细,其中一笔“拨给西北军冬衣款三千两”的记录,旁侧还画着一个小小的“周”字。
“周显!”江雨烟心中一凛,周显是太后的亲信,也是礼部侍郎,看来他果然与盐运使勾结,连西北军的冬衣款都敢贪。
赵峥让人将三个账房先生捆起来,又命人仔细搜查庄子。江雨烟则跟着内侍翻阅找到的账本,在一个旧书柜的夹层里,发现了一本厚厚的暗账,上面详细记录了盐运使多年来挪用漕粮款、贿赂官员的名单,甚至还有太后兄长——户部左侍郎周明的签字。
“好甚!”江雨烟将暗账收好,“赵将军,我们立刻回宫,把这些证据交给陛下。”
可就在他们准备离开时,庄外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。赵峥探头一看,脸色骤变:“是太后的仪仗!”
江雨烟心中一紧,太后怎么会来这里?她立刻让青禾将暗账藏在怀中,自己则走到庄门口,迎向太后的轿子。
轿帘掀开,太后脸色铁青地走下来,身后跟着周显和十几个禁军。“烟妃,你好大的胆子!竟敢私自调兵闯民宅,还敢拦截哀家的人!”
“太后,臣妾并非私自调兵,是奉陛下旨意,前来查抄贪腐赃款。”江雨烟躬身行礼,语气平静,“这些账房先生正在销毁账目,若臣妾不来,江南漕粮案的证据就全没了。”
周显上前一步,指着江雨烟厉声喝道:“烟妃胡说!柳溪庄是忠臣之后的产业,何来贪腐赃款?你分明是故意栽赃,想借此打压太后和周家!”
“是不是栽赃,太后一看便知。”江雨烟侧身让开,“庄内搜出了暗账,上面记录了盐运使挪用漕粮款、贿赂官员的罪行,还有周侍郎的签字。臣妾正要将这些证据带回宫,交给陛下查验。”
太后眼神闪烁,她没想到江雨烟真的找到了证据。她咬牙道:“哀家看你是被猪油蒙了心!这些都是伪造的证据,哀家现在就带你回宫,让陛下评评理!”
说着,太后就要让人上前抓江雨烟。赵峥立刻挡在江雨烟身前:“太后,烟妃是奉陛下旨意行事,末将不能让您带走她!”
“好啊,你们竟敢抗旨!”太后气得浑身发抖,“周显,让禁军把他们都拿下!”
周显刚要下令,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,沈卿萧带着羽林卫赶来了。他翻身下马,走到太后面前,语气带着几分冷意:“母后,您为何会在此地?又为何要阻拦查案?”
“卿萧,是烟妃她……”太后还想辩解,沈卿萧却打断她:“母后,柳溪庄搜出的暗账,朕已经派人看过了。上面不仅有盐运使的罪证,还有周明侍郎的签字。您若再护着他们,可就不是‘维稳朝堂’,而是‘纵容贪腐’了。”
他看向周显,眼神锐利如刀:“周侍郎,你勾结盐运使,挪用西北军冬衣款,该当何罪?”
周显脸色惨白,“噗通”一声跪倒在地:“陛下,臣是被冤枉的!是烟妃伪造证据陷害臣啊!”
“是不是陷害,朕自会查明。”沈卿萧挥手,“把周显和账房先生都带回去,交由大理寺审讯。母后,您也请回吧,朕会给您一个交代。”
太后看着沈卿萧坚定的眼神,知道自己再拦也没用,只能恨恨地瞪了江雨烟一眼,转身坐上轿子离开。
江雨烟松了口气,走到沈卿萧身边:“陛下,幸好您来了。”
沈卿萧握住她的手,眼中满是欣慰:“辛苦你了,锦棠。若不是你找到这些证据,朕还真难扳倒周显一党。”
两人带着证据回到长乐宫,江淮安早已在殿内等候。见他们回来,江淮安连忙上前:“陛下,娘娘,证据可找到了?”
“找到了,爹。”江雨烟将暗账递给父亲,“上面有巡司和周明的罪证,还有周显勾结他们的记录。”
江淮安翻阅着暗账,脸上露出笑容:“好!有了这些证据,太后党就无话可说了。明日早朝,陛下便可下令查办盐运使和周明,再顺藤摸瓜,把依附他们的官员一网打尽。”
沈卿萧点头,又看向江雨烟:“锦棠,明日早朝,你也一同去。太后说你干预前朝事务,那你就当着满朝文武的面,把这些证据摆出来,让他们看看,你不是‘干预’,是‘辅佐’。”
江雨烟心中一动,抬头看向沈卿萧,眼中满是感激。她知道,沈卿萧这是在为她正名,也是在向满朝文武宣告,他信任她,愿意与她一同面对朝堂风雨。
次日早朝,太和殿内气氛紧张。太后和周明站在左侧,脸色凝重;江淮安和几位致仕老臣站在右侧,目光坚定。沈卿萧坐在龙椅上,目光扫过满朝文武,沉声道:“今日早朝,朕有要事宣布。江南漕粮案,朕已查明真相,盐运使挪用漕粮款、贿赂官员,甚至勾结西北官员贪污冬衣款,罪证确凿!”
说着,他示意内侍将暗账和账本呈给大臣们传阅。大臣们看着账上的记录,议论纷纷。周明脸色惨白,扑通跪倒在地:“陛下,臣是被冤枉的!这些都是伪造的!”
“伪造的?”江雨烟从殿外走进来,手中拿着那枚“国泰”银书签,“周侍郎,你看看这是什么?这是陛下亲手凿的‘国泰’书签,夹在《资治通鉴》里,是臣妾前日从江南带回的。而暗账里,恰好有一笔‘购买银器款五百两’的记录,旁侧画着一个‘泰’字,与书签上的字迹一模一样。这难道也是伪造的?”
周明看着书签,又看了看暗账,瘫倒在地,说不出话来。太后见状,连忙上前:“卿萧,周显是哀家的表兄,他绝不会做出这种事!定是有人陷害他!”
“母后,证据确凿,不容狡辩。”沈卿萧语气坚定,“周明身为户部左侍郎,知法犯法,贪赃枉法,若不严惩,何以服众?何以对得起江南百姓?朕决定,将周明、盐运使及所有涉案官员,交由大理寺审讯,依法严惩!”
满朝文武见状,纷纷跪地:“陛下英明!”
太后看着满朝文武的反应,知道自己大势已去,只能恨恨地闭上眼。
江南漕粮案尘埃落定后,沈卿萧下旨,将挪用的漕粮款全数追回,发放给江南百姓。又命人重新核查西北军的冬衣供应,确保士兵们能温暖过冬。
这日,江雨烟陪着沈卿萧来到江南。雨后的江南,空气清新,青石板路上还带着湿润的水汽。百姓们见到他们,纷纷围上来,脸上满是感激:“谢陛下与娘娘为我们做主!”
沈卿萧握住江雨烟的手,笑着对百姓们说:“这是朕和烟妃应该做的。朕会让你们过上安稳日子,让这天下,国泰民安。”
江雨烟看着沈卿萧的侧脸,又看了看身边欢呼的百姓,心中满是温暖。她想起父亲说的“女子也能撑起一片天”,想起外祖父手札里的家国情怀,想起那枚“国泰”银书签。原来,所谓的家国,就是与心爱之人一同,护百姓安稳,守江山太平。
回到京城后,沈卿萧下旨,册封江雨烟为皇后,还特意在长乐宫种满了紫丁香。每到暮春,紫丁香盛开,花香弥漫整个宫殿,像极了他们初遇时的模样。
江淮安看着女儿幸福的模样,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。他知道,自己没有看错人,沈卿萧是位明君,江雨烟也能成为一位贤后。他们二人,定能携手并肩,让这大启王朝,走向更繁荣的未来。
这日,江雨烟和沈卿萧坐在长乐宫的窗边,手中拿着那本《资治通鉴》,书页依旧停在“亲贤臣,远小人”那一页。沈卿萧指着书页上的银书签,笑着对江雨烟道:“锦棠,你看,这‘国泰’二字,不仅是朕的心愿,也是我们共同的心愿。”
江雨烟靠在他肩上,轻声道:“是啊,陛下。只要我们同心同德,这天下,定会国泰民安。”
窗外,紫丁香随风摇曳,细碎的花瓣落在白玉栏杆上,像撒了把碎玉。阳光透过窗棂,洒在他们身上,温暖而美好。这大启王朝的未来,正如这暮春的阳光一般,充满了希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