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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锦煜初年】智御风云

萧烟曲

三日后,忠勇侯从前线传回捷报:依江雨烟所献之策,奇兵自密道绕后,不仅断了林氏旧部的粮草,更生擒了为首的三名叛将,西北局势已稳。

消息传回长乐宫时,江雨烟正在整理沈卿萧昨夜留下的奏折副本。青禾捧着捷报进来,脸上难掩喜色:“娘娘,侯爷大胜!您那日在图上指的那条道,果然起了大用!”

江雨烟接过捷报,指尖划过“前后夹击,叛众溃散”八字,唇边漾起浅淡的笑意。她将捷报折好,正欲收入锦盒,却见沈卿萧掀帘而入,龙袍上还沾着殿外的寒气。

“看来你已收到消息。”他走到案前,拿起那本摊开的《边防图志》,指尖点在雁门关旁的密道标记上,“当年修这条道的老将军,是你外祖父的旧部吧?”

江雨烟点头:“外祖父生前常说,雁门之险,不在关墙而在暗径。只是这密道地图早被虫蛀了大半,我也是凭着幼时听的只言片语,才在图上标出大概位置,能成算侥幸。”

“侥幸?”沈卿萧轻笑,伸手拂去她发间沾染的墨屑,“朕倒觉得,是你藏了太多本事。”他顿了顿,语气沉了几分,“不过,这捷报传回,怕是又要有人睡不着了。”

江雨烟自然明白他指的是谁。果然,未过午时,慈宁宫便又遣了人来,这次却不是传召,而是送来了一碟刚做的杏仁酥。

“太后说,烟妃娘娘近日为陛下分忧,恐是劳心费神,这杏仁酥是用新采的杏仁做的,最是润肺。”来的是太后身边的张嬷嬷,眼神在案上的奏折副本上扫过,带着几分审视。

青禾接过食盒,江雨烟谢了恩,指尖却在触及盒盖时微微一顿。她记得太医嘱咐过,自己脾胃虚寒,杏仁性凉,需少食。太后久居深宫,怎会忘了这点?

“劳太后挂心了。”江雨烟笑意温淡,亲手取了一块杏仁酥,却没有立刻入口,反而转向张嬷嬷,“说起来,前几日本宫偶感风寒,太医刚换了方子,嘱咐饮食需格外清淡。这杏仁酥看着精致,不如就请嬷嬷带回,分给慈宁宫的人吧?”

张嬷嬷脸上的笑容僵了僵:“娘娘这是……嫌弃太后的东西?”

“嬷嬷说笑了。”江雨烟将酥饼放回碟中,语气不卑不亢,“本宫只是不敢违逆医嘱。太后素来体恤,若知道臣女为了贪嘴坏了身子,反倒要怪罪臣女不懂事了。”她示意青禾取来一坛蜜酿,“这是家父新贡的桂花蜜,本宫尝着温润,正适合太后这个年纪饮用,烦请嬷嬷代为转交。”

张嬷嬷见她滴水不漏,只得拎着蜜酿和原封未动的杏仁酥告退。待她走远,青禾才后怕道:“娘娘,那杏仁酥……”

“不必查了。”江雨烟望着窗外飘落的玉兰花瓣,“她未必是想害我,不过是想看看,我究竟敢不敢驳她的面子。”

傍晚时分,沈卿萧得知此事,眉头微蹙:“太后近来动作越发频繁了。”他握住江雨烟的手,掌心的温度熨帖着她微凉的指尖,“明日早朝,户部会奏请为西北军加拨粮草,此事牵涉甚广,怕是有人要借机生事。”

江雨烟沉吟道:“加拨粮草是大事,账目上若有疏漏,极易被抓住把柄。太后会不会……在这方面动手?”

“她不会直接插手户部,但保不齐会让人在奏折里做点文章,暗指你干预军务、耗费国帑。”沈卿萧冷笑一声,“毕竟,你那日在边防图上画的密道,早已被有心人传到了朝臣耳中。”

果不其然,次日早朝,户部尚书奏请加拨粮草时,御史台立刻有人出列弹劾:“陛下,西北战事虽平,但加拨粮草需耗银二十万两。臣听闻,此战方略实出自烟妃娘娘,妇人干政本就不妥,若因妇人之言徒增国库负担,恐非社稷之福!”

话音刚落,立刻有几位老臣附和,言辞间直指江雨烟“以后宫干政前朝”。沈卿萧端坐龙椅,目光扫过阶下,忽然开口:“李御史说烟妃干政,可有证据?”

李御史梗着脖子:“陛下昨夜将奏折带回长乐宫,群臣皆见!此非干政何为?”

“朕在长乐宫批阅奏折,与烟妃讨论国事,是朕的意思。”沈卿萧声音不高,却带着千钧之力,“当年先帝在时,太后也曾于御书房为其分析军情,算不算干政?”

这话堵得众人哑口无言。太后当年辅佐先帝是朝野皆知的事,谁也不敢反驳。沈卿萧见状,继续道:“烟妃所献之计,实则救了西北三万将士性命,若硬攻雁门关,折损的何止二十万两?诸位只盯着后宫二字,却看不见边境安稳,是何道理?”
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户部尚书身上:“粮草按数拨发,账目一式三份,一份呈太后过目,一份留于军机处,一份由烟妃核对。朕倒要看看,谁敢在里面动手脚。”

此令一出,满朝哗然。让后宫妃嫔核对军饷账目,这是开天辟地头一遭。但皇帝态度坚决,又有先帝与太后的先例在前,众臣虽心有不满,却也只能领旨。

消息传回长乐宫时,江雨烟正在核对旧年西北军饷的账本。青禾急道:“娘娘,陛下竟让您核对军饷账目,这不是把您架在火上烤吗?”

江雨烟却异常平静:“他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,我做的事,背后有他撑腰。”她翻到其中一页,指尖停在“林氏”二字上,“你看,林氏当年私吞军饷,账目上的漏洞其实很明显,只是没人敢查。如今陛下让我核对,怕是想借着这次机会,彻底查清林氏余党在户部的根基。”

正说着,太后的懿旨又到了,这次是请江雨烟去慈宁宫“过目新制的春衣”。江雨烟心知肚明,这是鸿门宴,但她不能不去。

慈宁宫的暖阁里,太后正对着一面铜镜试穿新制的杏色常服。见江雨烟进来,她慢悠悠道:“哀家年纪大了,穿什么都显老气。倒是你,正值芳华,穿什么都好看。”

江雨烟行礼:“太后说笑了,太后气色红润,这杏色最衬您。”

“是吗?”太后转过身,目光锐利如刀,“哀家听说,陛下让你核对西北军饷的账目?”

“是,陛下说臣妾对数字还算敏感,让臣妾帮忙看看,省得户部的人出差错。”江雨烟垂眸应道。

“帮忙?”太后冷笑,“哀家在宫里住了三十年,还没见过哪个妃嫔能插手户部的事。你父亲是三朝元老,难道没教过你‘后宫不得干政’?”

“臣女不敢忘。”江雨烟抬眸,眼底清明,“但臣女核对账目,只为替陛下分忧,所有账本核对完毕,仍需呈陛下御览,臣女从不敢擅自决断。何况,太后当年辅佐先帝时,也曾核对过赈灾粮款的账目,臣女不过是效仿太后,替陛下分担些许辛劳罢了。”

又是这招“以太后之例还治太后之身”。太后被噎得脸色发青,半晌才道:“你倒是会拿哀家当挡箭牌。可你要记着,这后宫前朝,从来都是一体。你今日插手军饷,明日是不是就要插手立储?”

“太后多虑了。”江雨烟语气依旧平和,“臣女所求,不过是陛下安稳,江山稳固。若这些事需要臣女做,臣女便做。若不需要,臣女自会在长乐宫临摹《女诫》,安分度日。”

她这番话不软不硬,既表明了自己的立场,又暗指一切皆听皇帝安排,将太后的矛头引向了沈卿萧。太后看着她沉静的侧脸,忽然觉得这个儿媳比自己想象的更难对付——她不像寻常女子那般争风吃醋,也不像权臣之女那般急着揽权,她所有的动作,都精准地踩在“为陛下分忧”的点上,让人挑不出错处。

“罢了,你回去吧。”太后挥了挥手,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,“春衣你也看过了,告诉皇帝,哀家很喜欢。”

江雨烟行礼告退,走出慈宁宫时,天色已近黄昏。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,青禾轻声道:“娘娘,太后这是……松口了?”

“没有。”江雨烟望着远处的宫墙,“她只是在等,等一个能让我万劫不复的机会。”

回到长乐宫时,沈卿萧已在灯下等她。见她进来,他起身接过她的披风,指尖触到她微凉的肩头,蹙眉道:“慈宁宫冷气重?”

“还好。”江雨烟笑了笑,走到案前,见他正对着一本账册出神,“在看什么?”

“林氏当年的军饷账册,”沈卿萧指着其中一处,“这里有笔五万两的支出,名目是‘购粮’,但经办人却是林氏的远房侄子,如今此人在江南任职。”

江雨烟凑近一看,笔尖在“江南”二字上点了点:“江南……去年水灾,朝廷拨了赈灾款,也是经此人之手。”

沈卿萧眼中闪过一丝了然:“看来,林氏的手不仅伸在西北,还摸到了江南。”他握住江雨烟的手,“明日,朕派心腹去江南查账。”

“太后那边……”

“她今日找你,无非是想逼你犯错。”沈卿萧打断她,语气笃定,“但她忘了,你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。”他低头,在她额间印下一吻,“锦棠,有你在,朕不怕。”

江雨烟心头一暖,抬头望进他的眼眸。那里面没有帝王的猜忌,只有全然的信任。她忽然明白,所谓“为谋为盾”,从来不是单方面的守护,而是他信她的智,她信他的勇,彼此扶持,共御风雨。

接下来的半月,江雨烟每日核对账目,从蛛丝马迹中找出了不少林氏余党挪用公款的证据。沈卿萧则根据她的发现,不动声色地调换了江南几个关键职位的官员,一步步收网。太后虽偶有刁难,却始终抓不到实质性的错处,只能看着江雨烟在皇帝的庇护下,将手一点点伸进她原本牢牢掌控的领域。

这日,江雨烟正在整理江南传回的账册,忽然发现其中一笔赈灾款的流向与慈宁宫的用度有些微妙的重合。她沉吟片刻,将那页账册折起,待沈卿萧来时,递到他面前。

“太后的兄长,现任江南盐运使。”沈卿萧看后,语气沉了沉,“看来,林氏能在江南埋下棋子,少不了太后兄长的帮忙。”

江雨烟沉默片刻:“要动吗?”

“动。”沈卿萧没有丝毫犹豫,“但不是现在。”他将账册收好,“太后的势力盘根错节,牵一发而动全身。等西北彻底安定,朕自会清算。”他看着江雨烟,“委屈你了,要做这些得罪人的事。”

“臣妾不怕得罪人。”江雨烟摇摇头,“臣妾只怕……让陛下为难。”

沈卿萧轻笑,将她揽入怀中:“有你在身边,朕从不为难。”

窗外,玉兰花开得正盛,风拂过,落了一地洁白的花瓣。暖阁内,灯火通明,账册堆叠如山,却掩不住两人交握的手,和眼底那份无需言说的默契。

太后的敌意仍在,前朝的暗流未平,但长乐宫的灯光,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。江雨烟知道,这条路还很长,深宫的风雨也绝不会停歇,但只要身边这个人始终与她并肩,她便有足够的勇气,陪他走下去——以谋为刃,以盾为甲,护他江山稳固,也护这一世安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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