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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锦煜初年】 一骑红尘

萧烟曲

选秀设在五月的御花园,坤宁宫西侧的澄瑞亭周遭摆满了新制的宫灯,流苏垂落,映得满池荷叶都泛着暖光。各府贵女按品级分列两侧,江雨烟站在偏后的位置,一身月白襦裙,裙摆绣着几枝疏淡的兰草,在姹紫嫣红的人群里,倒像幅被水洗过的素画。

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的玉佩,那是幼时在坤宁宫李皇后所赠。玉质温润,刻着极小的“萧”字。此刻攥着玉佩,掌心微热——那日父亲江淮安退朝后带回的消息,像颗石子投进她心湖,漾开的涟漪至今未平。父亲是当朝首辅,素来谨言慎行,那日说起时,眉峰间却难得带了些松动。

“下一位,镇国将军之女,林梦瑶。”

内侍尖细的唱喏声拉回思绪,江雨烟抬眼望去,只见那林梦瑶身着一袭绯红宫装,珠翠环绕,抱着琵琶盈盈上前。她是林氏旁支,自林氏私吞军饷案后,林家失了往日风光,急于攀附皇权,对这次选秀势在必得。而江家世代书香,父亲身为首辅,一向清流自居,江雨烟来此,不过是遵旨走个过场。

琵琶声起,却是靡靡之音,听得太后微微蹙眉。一曲终了,林梦瑶却不谢恩,反而眼波流转,直看向御座上的沈卿萧:“臣女听闻江府小姐琴艺冠绝江南,江首辅家教甚严,想必小姐不仅通琴,更晓理。不如请江小姐上来合奏一曲?也好让陛下与太后品鉴南北风雅。”

这话看似推崇,实则暗藏机锋——江雨烟若不应,是怯场;若应了,便是与她分庭抗礼,落个争强好胜的名声,更显得首辅之女失了温婉。

江雨烟正欲起身,却见林梦瑶身边的侍女“不慎”碰倒了案上的茶盏,滚烫的茶水泼向江雨烟的裙摆。侍女惊叫着去扶,指尖却趁乱往她袖中塞了样东西。

“哎呀!江小姐恕罪!”侍女跪伏在地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。

江雨烟垂眸,瞥见袖中露出的一角——竟是个用红布裹着的小木人,上面歪歪扭扭写着“太后千岁”。她心头一凛,面上却依旧平静,只抬眼时,正撞上林梦瑶嘴角那抹转瞬即逝的得意。

果然,林梦瑶立刻高呼:“陛下!此女竟敢怀揣巫蛊之物,其心可诛!江首辅素来以清正自诩,难道便是这样教女的吗?”

周遭瞬间死寂,贵女们吓得纷纷后退,内侍们拔刀出鞘,寒光直指江雨烟。太后脸色铁青,拍着案几:“拿下!”

江雨烟却未动,反而缓缓屈膝,对着御座叩首。她声音不高,带着些许清润,却清晰地传遍亭中:“陛下,臣女有三问,敢问林三小姐。”

沈卿萧指尖在膝上轻叩,目光落在她素净的侧脸上,眼底波澜不惊:“讲。”

“其一,”江雨烟抬眸,琥珀色的瞳仁在宫灯下亮得惊人,却无半分慌乱,“此木人藏于臣女袖中,林小姐隔着丈许,何以断定是巫蛊之物?莫非是事先知晓?”

林梦瑶一窒,强辩道:“红布裹着,形制诡异,不是巫蛊是什么?江小姐莫不是想狡辩?”

“其二,”江雨烟对她的话置若罔闻,续道,“方才茶水泼洒,林小姐的侍女曾近身扶我,唯有那时能动手脚。可让她褪下腕间银镯一探究竟——臣女方才察觉她袖口有异,许是藏东西时被银饰勾住了布丝。”

那侍女脸色煞白,下意识地捂住手腕。内侍上前查验,果然从她袖中搜出半块断裂的红布,与江雨烟袖中木人上的布料严丝合缝。

“其三,”江雨烟转向太后,语气愈发沉静,带着书香门第的从容,“巫蛊之术需以施术者精血浸染,此木人上红布虽似血迹,却无血气,倒像是胭脂调了朱砂。太后凤体康健,臣女父亲忝为宰辅,世代受国恩,若臣女真有不臣之心,何必用这般拙劣的伎俩?”

她每说一句,林梦瑶的脸色便白一分。待说到最后,那侍女已瘫软在地,哭喊着:“是林小姐逼我的!她说只要栽赃成功,既能除掉江小姐,又能牵连江首辅……”

澄瑞亭内鸦雀无声,连风都停了。贵女们望着那个月白身影,忽然明白这看似清冷的首辅之女,并非只有柔弱,她的沉静里藏着读过的书、见过的世面,是骨子里的通透与坚韧。

沈卿萧忽然笑了,那笑意从眼底漫开,冲淡了几分帝王的威严:“江小姐心思缜密,辩驳有据。林氏教女无方,意图构陷,更牵涉朝臣,即日起抄没家产,林氏一族贬为庶民,永不许踏入京城半步。”
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噤若寒蝉的众人,声音陡然提高:“朕设选秀,原是为遵礼制,却不想竟成了勾心斗角之地。如此看来,这后宫,有一人便够了。”

这话如惊雷落地,百官与贵女们皆是一愣。沈卿萧却已起身,缓步走下御阶,在江雨烟面前站定。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玄色龙袍的下摆扫过她的裙角,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:“江雨烟,你可愿入这深宫,陪朕看这万里河山?”

江雨烟怔住,抬头时撞进他深邃的眼眸,那里没有帝王的算计,只有少年人藏不住的炽热。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
她屈膝,额头抵着微凉的青石,动作间是大家闺秀的端庄:“臣女……愿。”

三日后,册封圣旨传遍京城。新帝沈卿萧力排众议,以“选秀之中,唯江氏雨烟品行端方,智识过人,其父首辅江淮安清正持重,家风谨严,江氏堪为后宫之主”为由,册立江雨烟为烟妃,赐居长乐宫。

没有三宫六院,没有粉黛三千。这位年仅十七的帝王,用一场选秀作筏,载回了他心心念念的那瓢弱水。

入宫那日,江雨烟依旧穿着月白襦裙,只是发髻上多了支赤金点翠步摇,是沈卿萧亲自为她簪上的。长乐宫的玉兰开得正好,他牵着她的手站在花下,像寻常少年夫妻般低语:“那日我母亲赠你这枚玉佩,你可知晓其中深意?”

江雨烟脸颊微红,从袖中取出那枚玉佩,放在他掌心:“嗯,自那日起,锦棠便知,那是李皇后为我与陛下定下婚约的凭证。”

“往后不许再叫陛下,”沈卿萧握紧她的手,指尖划过她腕间的玉镯,那是江家祖传之物,昨日母亲亲自为她戴上的,“唤我煜安。”

风吹过,落了满身花瓣。远处传来百官恭贺的声音,近处是他温热的呼吸。江雨烟望着眼前的少年帝王,忽然觉得,这深宫或许并非传说中那般冰冷——至少有一人,会为她挡住所有荆棘,而她也会以首辅之女的智慧与从容,陪他走这万里江山路,让宫墙外的是非,与宫墙内的月光,共守一份安宁。

注:江雨烟,字锦棠

沈卿萧,字煜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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