知道谢云飞拒婚的消息后,皇帝传他入宫。
乾清宫的龙涎香混着冰雪的寒气,谢云飞跪在冰冷的金砖上,朝服的褶皱里还沾着宫外的霜花。御座上的皇帝翻着奏折,半晌才抬眼:“听说你拒了傅尚书家的婚事?”
谢云飞额头抵地,声音比地砖更冷:“臣斗胆,请陛下收回成命。”
御座上的皇帝闻言,手中的朱笔“啪”地搁在玉砚上,墨汁溅出几滴,在明黄奏折上晕开深色的花。他盯着谢云飞,声音里带着冰碴:“傅尚书之女,才貌冠京华,朕亲自指婚,你竟敢拒?”
谢云飞额头贴地,朝服上的霜花在金砖上融成细小的水痕:“臣不敢抗旨。只是近来北疆蛮族异动,臣已上书请缨出征。若此时成婚,傅家小姐岂非守活寡?臣不愿误人,更不愿因儿女情长分心,耽误军国大事。”
御座上的沉默像凝固的寒冰,龙涎香的烟缕在两人之间扭曲成无形的锁链。谢云飞能听见自己血液冲上头顶的轰鸣,却依旧维持着叩首的姿势,朝服下摆已被金砖的寒气浸得僵硬。
御座上的沉默终于被一声冷笑划破。皇帝缓缓起身,明黄的龙袍在殿内投下大片阴影,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谢云飞,语气里听不出喜怒:“北疆异动?谢云飞,你当朕是三岁孩童?傅家手握吏部实权,朕的指婚,是给你铺路,也是给傅家定心。你倒好,拿家国大义当挡箭牌?”
谢云飞脊背绷得更紧,声音却稳如磐石:“臣不敢欺瞒陛下。昨夜戍边急报已至,蛮族铁骑距雁门关不足百里。臣身为禁军统领,守土卫疆是天职。若为一己私利耽于后宅,岂非愧对陛下信任?”
“傅尚书求见---”
殿外的通传声像一块碎石砸进冰湖,御座上的目光骤然转向殿门。傅尚书身着绯色官袍,步履沉稳地踏入殿内,腰间金鱼袋随着动作轻响,与谢云飞的寒铁腰牌形成无声对比。
“老臣傅修,参见陛下。”傅尚书撩袍跪地,视线却越过谢云飞的肩头,落在御座前那方被霜水浸湿的金砖上,“听闻陛下为小儿女婚事烦心,臣斗胆进言——谢将军不愿成婚,小女也并无此意,还请陛下收回成命。”
御座上的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击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明黄的袍角垂落地面,如同凝固的阳光,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威压。
“哦?”皇帝的声音陡然转冷,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傅修,“傅爱卿这是何意?朕的指婚,竟成了小儿女的烦心事?”
傅修伏在地上,背脊挺得笔直,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:“臣不敢。只是小女自幼体弱,恐难当将军夫人之重任。且谢家世代忠良,谢将军更是国之栋梁,若因一桩婚事耽误了北疆防务,臣万死难辞其咎。”
谢云飞猛地转头看向傅修,眼中闪过一丝错愕。他原以为傅修会借机施压,却没想到他竟会主动请辞。
“罢了,竟然两位都不愿意,朕也不愿强人所难,朕收回成命便是。”
傅修与谢云飞二人躬身行礼,金砖上的凉意透过朝服渗入骨髓。御座上的帝王沉默片刻,指尖划过龙椅扶手上的珍珠,发出细碎的声响,却比方才的敲击更令人心惊。
“既然都不愿,朕便不强求。”皇帝忽然开口,声音里听不出喜怒,“但谢将军拒婚之事,总得给满朝文武一个交代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如炬扫过谢云飞,“即日起,谢将军卸去北疆兵权,调任京畿卫戍副统领,无诏不得离京。”
谢云飞浑身一震,单膝跪地:“陛下!北疆防务……”
“有副将暂代。”皇帝打断他,语气不容置喙,“你若真为江山社稷着想,便该明白朕的苦心。”
傅修的心沉到了谷底。明升暗降,这是要将谢云飞彻底软禁在京城。谢云飞额角青筋暴起,指节攥得发白,却终究将那句“臣不服”咽回腹中。他清楚,此刻任何反抗都是徒劳,只会招致更严厉的惩戒。他缓缓叩首,声音嘶哑如裂帛:“臣……遵旨。”
“两位爱卿都退下吧。”
“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