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一边,林野只觉得脚下的猛地一空,失重感像冰锥似的扎进胃里。他下意识攥紧了腰间的枪——那枪身缠着半截旧布,布纹里藏着淡金色的雷纹,是他这些年在野外讨生活的底气。耳边风声刮得像刀子,等重重摔在雪地上时,骨头缝都像灌了冰碴子,抬头才发现自己掉进了个碗状的雪山凹地,四周雪壁直上直下,刚才掉下来的缺口小得像枚指甲盖。
“操。”他咬着牙撑起身,手套蹭掉眉骨上的雪,指尖刚碰到枪托,就听见远处传来“轰隆——轰隆——”的闷响。不是雪崩,那声音太有节奏了,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踩着积雪往这边来。
他往雪壁后缩了缩,扒开半人高的雪丛望过去。这一望,后颈的汗毛全竖了起来——雪地里黑压压一片影子,足有上百个,全是雪人。但不是山里偶尔能撞见的、半人高的雪球怪,这些家伙个个比成年黑熊还壮,脑袋是圆滚滚的雪团,嵌着两颗冰蓝色的圆眼睛,手臂是冻得硬邦邦的冰棱,每走一步,脚下的积雪就被踩得咯吱碎裂,冰碴子顺着它们的“膝盖”往下掉。
领头的那个雪人最壮,胸口嵌着块灰黑色的石头,它停下脚步,冰蓝眼睛扫过凹地,忽然朝着林野的方向发出一声低吼。那声音不像喉咙里发出来的,倒像两块冰在互相摩擦,刺耳得很。
林野心里一沉,知道躲不过了。他猛地抽枪,手指扣在扳机上,另一只手飞快抚过枪身的旧布——那布下的雷纹被他的体温一激,淡金色纹路亮了亮,细弱的电流顺着枪身爬上来,麻得他指尖微颤。这是他的本事,能靠体温和意念催动雷纹,让子弹带上电击,对付野兽或是些邪门东西都管用,只是没想到今儿要用来对付这么一群“大家伙”。
雪人群被领头的那声吼惊动了,齐刷刷转过身。冰蓝眼睛在昏暗的雪地里闪着冷光,几百只脚同时动起来,朝着林野这边涌。最前头的几个已经到了跟前,冰棱手臂挥过来,带着股寒气,林野甚至能看见上面凝结的白霜。
他侧身躲开,雪地上被冰棱砸出个深坑,碎雪溅了他一脸。同时扣下扳机,“砰”的一声,子弹裹着淡金色的雷纹飞出去,正打在最前面那个雪人的胸口。雷纹撞上雪团的瞬间炸开,细小的电光在雪团上爬窜,那雪人顿了顿,冰蓝眼睛暗了暗,接着“哗啦”一声,半边身子塌成了碎雪。
有用。林野心里松了口气,可下一秒就皱起眉——后面的雪人根本没停,踩着同伴的碎雪往前冲。他退到雪壁边,背抵住冰冷的雪块,一边换弹匣一边数,至少还有七八十个。刚才那一枪耗了他不少力气,雷纹亮得没刚才明显了,而周围的寒气正往骨头里钻,他呼出的气全成了白雾,指尖已经冻得有些发僵。
“得找个法子。”他咬着牙,又开了一枪,打偏了,子弹擦着雪人胳膊飞过去,在雪地上炸出个小坑。那雪人没受影响,反而加快了速度,冰棱手臂直挺挺朝他心口戳来。林野弯腰躲开,后腰撞在雪壁的石头上,疼得他抽了口冷气,余光瞥见雪人群后面,领头的那个正用冰棱手指在地上划着什么,雪地上渐渐凝出层薄冰,朝着他这边蔓延过来。
是想冻住我的脚?林野心里一紧,猛地往旁边跳,躲开蔓延过来的薄冰。可这么一动,动作慢了半拍,另一个雪人的冰棱手臂扫到了他的肩膀,“咔嚓”一声,像是骨头裂了似的,疼得他差点握不住枪。肩膀上的棉袄被划开个口子,冷风灌进去,他打了个寒颤,眼前竟有点发黑。
不能再耗了。他咬了咬舌尖,让自己清醒点,目光落在枪身的雷纹上。这雷纹是他偶然得来的,除了附在子弹上,好像还能……他猛地想起之前试过一次,把雷纹的力气聚在枪托上,能炸开一小片雪。
或许……可以试试?
他深吸一口气,不再管朝他扑来的雪人,双手握紧枪,将体温和意念全往雷纹上送。枪身的淡金色纹路越来越亮,甚至发出了细微的“滋滋”声,电流顺着他的手臂往上爬,麻得他胳膊都快没知觉了。前面的雪人已经到了跟前,冰棱手臂离他的脸只有半尺远。
林野眼一闭,猛地将枪托往地上砸去,同时吼道:“给我炸!”
枪托砸在雪地上的瞬间,雷纹猛地爆发出刺眼的金光,一股强电流以枪为中心炸开,像张巨大的金色网,瞬间罩住了整个凹地。雪人群里发出一片刺耳的摩擦声,那些雪人被电流扫中,身体上的雪块开始疯狂融化、崩塌,冰棱手臂“噼里啪啦”地碎成小块,连领头的那个也没能幸免,胸口的灰黑石被电流击中,“咚”地掉在地上,它庞大的身体跟着塌成了一堆碎雪。
电流散去后,凹地里一片狼藉,全是融化的雪水和碎冰,刚才还黑压压的雪人群,这会儿只剩满地狼藉。林野瘫坐在雪地上,大口喘着气,枪从手里滑出去,他看着自己的手,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。肩膀疼得厉害,身上冷得像掉进了冰窖,可好歹……活下来了。
他撑着雪地里坐起来,刚想伸手去捡枪,忽然觉得后颈一凉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。他猛地回头,只见刚才领头雪人掉石头的地方,雪地里正缓缓冒出血红色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