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为刚刚的事情,谢景辞为每个人画了一把手枪,以防接下来发生什么意外,突然,地板碎裂,所有人都掉了下去。失重感骤然攫住魏研时,他还攥着谢景辞刚画好的左轮——笔锋凝出的金属带着冷硬的质感,指腹蹭过枪身刻的简易防滑纹,是谢景辞仓促间留的细处。下一秒,碎裂的地板成了模糊的灰影,风声灌得耳朵生疼,再落地时,膝盖磕在湿软的腐叶上,疼得他闷哼一声。
抬眼是漫无边际的雾。
不是剧场里带着消毒水味的冷雾,是浸了水汽的、黏腻的白,裹着腐木和湿苔藓的气息,贴在皮肤上凉得发渗。树影在雾里歪歪扭扭,枝桠像枯瘦的手爪勾着天,脚下的落叶积了厚厚一层,踩上去悄无声息,连自己的呼吸都像被雾吸走了大半。
“凌朔?”魏研扶着树干站起,握紧了手里的枪。枪身不算沉,却比他平时用的辅助类异能器具实在得多——他的异能是“墨语窥心”真要论打斗,连普通体能训练都及不上。
“嘘——”
声音从左后方传来,带着戏腔的尾音,像根细针戳在耳膜上。魏研猛地转头,雾里晃出个身影,宝蓝色丝绒礼服沾了泥污,却依旧扎眼,正是凌朔。他没戴假发,棕色卷发乱蓬蓬地粘在额角,那双异色瞳孔在雾里亮得诡异,琥珀色左眼里映着树影,幽蓝右眼里像是盛着化不开的雾。
“魏先生倒是会找地方躲。”凌朔笑了,指尖转着把和魏研手里同款的左轮,只是枪身泛着淡紫的光,“可惜啊,这森林是‘大人’的花园,进来了,就别想挑路走。”
魏研心一沉。他试着催动异能,想感知凌朔的情绪,可指尖只泛起微弱的白光,像被雾掐灭的烛火——这地方的气场在压制异能。
“别费劲了。”凌朔一步跨过来,动作快得不像刚挨过电击,“辅助类异能?在这儿可不如一把枪实在。”话音落,他手腕一翻,枪柄朝魏研砸来。魏研下意识偏头,枪柄擦着耳际过去,撞在身后的树干上,闷响混着树皮碎裂的声儿。
他借着侧身的力道往后退,脚下却被树根绊了个趔趄,凌朔紧随其后,靴尖踢在他膝弯,魏研“咚”地跪坐在地上,掌心的枪差点脱手。凌朔俯身,用枪管抵住他的下巴,幽蓝的瞳孔眯起:“刚才在剧场,是你最想拆穿‘演出’吧?”
魏研咬着牙没说话,趁凌朔说话的空当,猛地攥紧枪托往上顶。凌朔没想到他敢动,被顶得退了半步,魏研趁机爬起来往树后躲,后背刚贴上树干,就见凌朔的枪指了过来,“砰”的一声,子弹擦着肩头飞过,打在树干上,溅起的木屑扎进皮肤。
疼得他眼前发黑。
“躲啊。”凌朔的声音追过来,带着戏谑,“这树可比剧场的栏杆脆多了。”
魏研扶着树挪,膝盖发软,刚绕到另一侧,就被凌朔堵住了去路。这次没等他反应,凌朔一拳砸在他腹部,他疼得蜷缩起来,枪掉在地上。凌朔抬脚踩住他的手背,力道重得像要碾碎骨头,魏研疼得浑身发抖,却看见凌朔弯腰去捡他掉的枪——他左手还攥着谢景辞给的另一把小巧的备用枪,是刚才下意识塞进口袋的。
他猛地扣动扳机,子弹打在凌朔脚边的地上,溅起的泥点糊了凌朔一裤腿。凌朔被惊得抬脚后退,魏研趁机抽回手,连滚带爬地往密林里钻。
雾更浓了,树也密,枝桠缠在一起,凌朔的脚步声在身后追得紧,却因为树多慢了些。魏研喘着气,脑子里乱成一团——他打不过,只能躲,可躲到什么时候?
忽然脚下一空,他差点摔进个凹陷的土坑,是被树根盘出来的低洼处,刚好能藏下一个人。他灵光一闪,顺势滚进去,用落叶盖住自己的腿,握紧了枪,盯着来时的路。
凌朔的脚步声近了,在坑边停住。“出来吧,魏先生。”他的声音离得很近,“我看见你的衣角了。”
魏研没动,心跳得像擂鼓。他看见凌朔的靴子停在坑边的落叶上,靴尖踢了踢地上的碎枝,似乎在找他的位置。
“不出来?”凌朔轻笑一声,弯腰,似乎要低头看坑里——就是现在!
魏研猛地掀开身上的落叶,坐起身,举枪对准凌朔的额头。距离太近了,凌朔的异色瞳孔在他眼里缩成两个小点,琥珀色的那只里闪过一丝错愕。
“砰。”
枪声在雾里闷响,子弹稳稳嵌进凌朔的额角。他脸上的笑僵住了,身体晃了晃,像棵被砍断的树,直挺挺地栽进坑边的落叶里,溅起一片湿泥。
魏研还维持着举枪的姿势,手止不住地抖。额角的冷汗混着雾水往下淌,他看着凌朔额角的血慢慢渗出来,染红了棕色的卷发,那双异色的眼睛还睁着,却没了半点神采。
雾好像淡了些,远处的树影清晰了点。魏研松开手,枪掉在坑里,他撑着坑沿爬出去,腿软得站不稳,只能扶着树喘气。
刚才那一下,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。可他知道,这大概不是结束——凌朔提到的“大人”,谢景辞他们掉去的地方,还有这诡异的森林……他低头看了看手里剩下的那把备用枪,咬了咬唇,往雾更深处走去。至少得先找到其他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