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性死神协会的例行会议在四番队一间安静的茶室举行,气氛有些微妙。
松本乱菊慵懒地靠在软垫上,手里晃着果汁杯,试图活跃气氛:“哎呀呀,勇音酱,别那么严肃嘛~小早川这不是好好的吗?年轻人嘛,冲动一点很正常啦!你看我家日番谷队长,平时板着个脸,不也经常热血上头冲在最前面?”
草鹿八千流抱着一大包零食,小嘴塞得鼓鼓的,含糊不清地说:“晴晴最厉害了!打倒了坏蛋!勇音不要生气啦!”
虎彻清音坐在姐姐旁边,有些担忧地看着勇音依旧紧绷的侧脸,小声劝道:“姐姐……早川四席他……肯定知道错了。你看他这几天,安静得让人心疼……”
朽木露琪亚安静地喝着茶,目光扫过勇音,又看了看窗外,轻声道:“有时候,最深的愤怒,往往源于最深的恐惧。”
碎蜂双手抱臂,冷哼一声:“哼,八番队那个小鬼,确实欠教训。不过……他活着回来,就是最大的幸运。”
涅音梦面无表情地记录着,偶尔抬头看看勇音,似乎在分析她的情绪数据。
卯之花队长端坐主位,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,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品茶。
勇音低着头,双手紧紧握着茶杯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。她听着同伴们七嘴八舌的劝解,心中却如同翻江倒海。
她当然知道大家的好意,她也知道,晴的冲动,源于他内心的执念和想要证明自己的渴望。她更知道,自己那天的愤怒和那句“不要碰我”,有多么伤人。
但是……她的愤怒,并非仅仅因为他的不告而别和冒险。那愤怒的根源,是深不见底的恐惧,是看到他浑身浴血,昏迷不醒地被抬回来时的肝胆俱裂,是看到他胸前那道狰狞伤口时的窒息感,是害怕他下一次真的会回不来,是害怕他这种不顾一切证明自己的方式,最终会将他彻底推向毁灭的深渊。
她害怕失去他,这种恐惧,在看到他戴上那副耻辱的镣铐,在看到他独自一人躺在病床上,空洞的眼睛“望”着天花板时,变得更加尖锐。她甚至开始怀疑,自己那天的愤怒和拒绝,是不是……做错了?
会议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结束,勇音独自一人走在回廊上,心情复杂,她需要时间,需要整理自己纷乱的思绪。
又是一个雨天。
冰冷的雨丝敲打着窗棂,发出单调而宁静的“啪嗒”声。病房里很安静,只有早川晴平稳的呼吸声。他躺在床上,空洞的眼睛“望”着窗外,雨水的声音仿佛洗涤着尘世的喧嚣,也冲刷着他心中积压的尘埃。
连日来的静养、反思、镣铐的耻辱、勇音的冷漠、队长们的关切……所有的情绪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。懊悔、自责、羞耻、委屈、思念……最终都化为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,如同未成熟的青涩果实,哽在喉咙里,酸得让人掉牙。
“对不起……”歌声停顿,一个极轻、极低、仿佛用尽全身力气才挤出来的声音响起,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压抑的哽咽,“勇音……”
“好想……靠着你……”他的声音越来越低,带着无尽的渴望和卑微的祈求,“说一万遍……对不起……”
这声“对不起”,不再仅仅是道歉,更是最深沉的忏悔,是剥开所有伪装后,最赤裸裸的告白。他后悔自己的鲁莽,后悔自己的固执,后悔自己忽略了她的感受,后悔自己让她如此担心和痛苦……他后悔所有的一切,只希望能回到从前,能再次感受到她怀抱的温暖。
泪水无声地从他空洞的眼眶中滑落,混合着雨水的声音,滴落在枕畔。
病房的门,被轻轻推开了。
一个高挑的身影,无声地走了进来。她停在床边,静静地听着那压抑的哽咽和最后那句如同叹息般的低语。
勇音看着床上那个蜷缩着身体、肩膀微微颤抖、泪流满面的少年,看着他手腕脚踝上那冰冷的镣铐,看着他胸前被泪水打湿的绷带……心中那最后一丝冰冷的愤怒和隔阂,如同冰雪般悄然消融。
她缓缓伸出手,动作轻柔而坚定,握住了早川晴那只放在床边、微微颤抖的、冰冷的手。
她的手掌温暖而有力,带着熟悉的、混合着草药清香的温和气息,如同最坚实的港湾,瞬间包裹了他冰冷而颤抖的手指。
没有言语,没有责备,没有原谅的宣告。
只有这无声的、却胜过千言万语的紧握。
她就在这里。在他身边。在他最脆弱、最需要的时候。
她接受了他的忏悔,接受了他的眼泪,也接受了他那份青涩而笨拙的……心意。
早川晴的身体猛地一颤,感受到手上传来的温暖和力量,那压抑的哽咽瞬间变成了无法抑制的抽泣。他反手,用尽全身力气,紧紧回握住那只温暖的手,仿佛抓住了生命中唯一的浮木。
窗外的雨,依旧在下,雨丝冰冷,敲打着世界。但病房内,两只紧紧相握的手,传递着无声的暖流,驱散了所有的阴霾与寒冷。后悔的酸涩依旧萦绕,但在这紧握的温度中,似乎也悄然孕育出了一丝不成熟的甘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