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云朵给镜子里的云送完花的第二天，金离瞳决定教它骑自行车。
起因是楼下李叔叔丢了一辆旧自行车。不是偷的，是扔的。
那辆自行车在车棚里停了三年，落满了灰，轮胎没气了，链条生锈了，座垫被野猫抓烂了。
李叔叔把它推到垃圾站，放在可回收物旁边，走了。
金离瞳路过垃圾站，看到那辆自行车，眼睛亮了。
“这能修好。”
“修好干什么？”庞尊站在旁边，手里拿着一个刚拆开的路由器——他在研究人类世界的网络原理。
“骑。教小云朵骑。”
“云骑车？”
“云为什么不能骑车？它会走路，会跑步，会跳，会按电梯。再加一个骑车，就全能了。”
庞尊看了一眼那辆破旧的自行车，又看了一眼金离瞳认真的表情。“你修。我看看。”
两人把自行车扛回家，放在客厅里。金离瞳开始修车——打气、换胎、上油、调刹车、换座垫（用旧衣服缠了一个）、擦车架。庞尊在旁边指导——虽然他不会修车，但他会指导。
“刹车线太松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轮子有点歪。”
“我看到了。”
“座垫太高了。”
“那是给你坐的。给小云朵坐要放低。”
“云没有屁股，座垫它用不着。”
“那它站哪里？”
“站着骑。云没有屁股，但它有脚。脚踩踏板，身体保持平衡。”
“那它怎么刹车？”
“用脚。脚踩地。”
“那要跑多快才能刹住？”
“不知道。先学会骑，再学刹车。”
两人吵了一上午，车修好了。一辆旧自行车，被擦得锃亮，车架重新喷了漆——金色和银色相间，金离瞳的配色。
座垫是旧衣服缠的，五颜六色，像一个彩虹色的蘑菇。把手是庞尊用废金属焊的，形状像两只蝴蝶。
小云朵站在自行车旁边仰头看。这辆车对它的体型来说太大了。车轮比它高，车架比它宽，座垫在它头顶上面。
“我怎么上去？”它用静电问。
金离瞳蹲下来。“你先站到踏板上。左脚踩左边踏板，右脚踩右边踏板。然后身体往前倾，手抓把手。”
小云朵照做了。它伸出左脚，踩在左边踏板上。踏板有点高，它拉长自己，够到了。
右脚跟上，踩在右边踏板上。两只脚分别站在两只踏板上，身体悬空，手抓着把手。
车子开始晃，它赶紧把身体缩回来，从拉长的一米二缩回正常的三十厘米。
踏板还是踩着的，但身体缩回去之后，重心变低了，车子不晃了。
“你成功了！你站在车上了！”
小云朵低头看自己的脚，两只“脚”稳稳地踩在踏板上，五个小脚趾紧紧抓着踏板的边缘。车子的轮子还在地上，没有动。
它试着蹬了一下，左边的踏板往下沉，右边的踏板往上升，车子往前挪了一小步。它又蹬了一下，又挪了一小步。
“你在骑车！”金离瞳喊。
小云朵继续蹬，一下，两下，三下。车子在客厅里慢慢挪动，从沙发挪到电视柜，从电视柜挪到楼梯口。
它不会转弯，不会刹车，不会调速。但它会蹬。一下一下地蹬，车子一下一下地挪。
庞尊站在旁边看了看。“它骑得很慢。”
“刚学会，当然慢。”
“比走路还慢。”
“走路它已经会了。现在学骑车。学会了就快了。”
小云朵蹬到了楼梯口，前面没路了。它不会转弯，直接撞上了楼梯扶手。
车子倒了，小云朵被甩出去，在地上滚了两圈，变成一滩扁扁的云饼。
金离瞳跑过去。“没事吧？”
云饼慢慢鼓起来，变回小云朵的形状。它甩了甩并不存在的头发，云体变成了害羞的粉红色。
【不会转弯。】
“明天教。今天先学会往前骑。”
下午，小雨来了。她看到客厅里多了一辆自行车，车架上还有一个金离瞳用废金属焊的“飞翔的齿轮云”挂饰，皱起了眉。“这是什么？”
“自行车。金离瞳捡的。修好了。”
“给谁骑的？”
“小云朵。”小云朵站在自行车旁边，仰头看着小雨，云体是骄傲的金色。“我会骑车了。往前骑。从沙发骑到楼梯口，七步。没摔。只摔了一次。”
小雨蹲下来看着它。“明天还学吗？”
“学。学转弯，学刹车，学骑很快。”
小雨伸手摸了摸小云朵，云体是温的，带着静电的酥麻感。
傍晚，张阿姨来了。她听说小云朵在学骑车，特意来看。小云朵给她表演，从沙发骑到电视柜，又骑回来。“你会骑车了！”张阿姨鼓掌。
“会了。但不会转弯。”金离瞳在旁边翻译。
“那明天学转弯？”
“学。金离瞳教。庞尊指导。明天学不会，后天继续。后天学不会，大后天继续。总有一天能骑很快。”
张阿姨看着小云朵，又看了看那辆金灿灿的自行车，又看了看客厅地板上那串小小的水渍——那是小云朵骑车时脚上滴下来的露水，弯弯曲曲的像一条小河。
“你这云，比我儿子强。我儿子学骑车学了三个月，摔了无数次，最后放弃了，骑电动车了。”
小云朵看着张阿姨的认真表情，云体变成了浅黄色。
【电动车是什么？】
“不用蹬，充电就能跑。很快。”
【那我以后也学电动车。】
“先学会自行车。自行车是基础。”
小云朵点了点头。
张阿姨走了以后，花翎把客厅的地板拖了一遍。小云朵用自己的脚帮她拖，脚上沾着抹布，在地板上滑来滑去，拖得比花翎还干净。
“你明天骑车的时候脚上还会滴水，地还会脏。”
“那我明天骑慢一点，少滴一点水。”
“没关，明天继续拖。你骑车，我拖地。我们一起。”
小云朵的云体变成了最亮的粉红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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