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要试图给镜子里的自己送礼物

小云朵跟镜子和解之后的第三天，它想给镜子里的云送礼物。

“它每天陪我玩，学我动作，给我画画。”小云朵站在电梯门口，看着那面镜子，“我想送它一朵花。”

花翎蹲下来，看着它认真的表情。“镜子里的云是假的。你送它花，它拿不到。”

“那它为什么能画心？它画的心和我画的一样。我花了一秒，它也花了一秒。我花了三秒，它也花了三秒。”

花翎沉默了一会儿。她不知道怎么解释镜像原理，但她知道小云朵是认真的。“那你想送什么花？”

“楼下花坛那种。红色的。”

小云朵说的是月季，小区花坛里种了一大片，每天都有园丁浇水。红色的花朵在阳光下很耀眼，花瓣上经常有蜜蜂。小云朵每次路过都会停下来看一会儿。

上午十点，花翎带着小云朵下楼摘花。

小云朵站在花坛边，伸出触角，轻轻地碰了碰一朵月季。花瓣很软，带着露水，还有一丝淡淡的香味。它又碰了碰，这次用了点力，花瓣颤了一下，露水滚落。

【这朵好看。】它指着最红的那一朵。

花翎帮它摘下来，把花梗递到它面前。

小云朵用触角卷住花梗，把花举过头顶。它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很稳，生怕花瓣掉了。从花坛到单元门口，走了五分钟。

从单元门口到电梯口，又走了五分钟。它站在电梯门口，看着那面镜子，举着那朵红色的月季。

【给你。】它伸出触角，把花贴在镜面上。

花在镜面上停了一秒，然后滑下来，掉在地上。花瓣散了几片，露水洒了一地。小云朵看着地上的花，云体变成了淡灰色。

“它不要。”

“不是不要。是拿不到。”花翎把花捡起来，重新递给它，“你再试一次。贴在镜子上，不要松手。”

小云朵又把花贴在镜面上，这次没有松手。它看着镜子里的云，镜子里的云也举着一朵花——举在同样的位置，同样的高度，同样的角度。小云朵看着那朵镜像里的花，突然不伤心了。

【它拿到了。在镜子那边。它有花了。】

“对。在镜子那边，它有花了。”

小云朵把花从镜面上拿下来，看了看花瓣，已经掉了三片。它把剩下的花瓣一片一片摘下来，贴在镜面上。

一片，两片，三片。镜子里的云也贴着花瓣，对称，一样多。小云朵看着那些花瓣，云体从淡灰色慢慢变成了浅黄色。

【它在那边也贴花瓣了。】

“对。它收到了你的礼物。”

小云朵满意了。它转身离开电梯，走楼梯回家。花翎跟在后面对着张阿姨的门口小声说了一句：“小云朵今天给镜子里的自己送了花。”

张阿姨开门了，她已经习惯了小云朵的奇怪行为，但还是想看看。

她跟着她们上楼，看到小云朵把一片花瓣贴在走廊的镜子上，走廊镜子里的自己也贴着一片花瓣。“它在干什么？”

“送礼物。给镜子里的自己。” 张阿姨看了一会儿，突然笑了。

“我小时候也干过这种事。对着镜子说话，给镜子里的自己梳头。后来长大了，就不干了。现在看它干，觉得挺好。”

“您不觉得它傻？”，花翎问。

“不傻。它只是相信镜子那边有另一个自己。相信那边有人收到它的花会开心。”

张阿姨走了。小云朵站在走廊里闻了闻手里的花瓣，云体上沾了月季的香气。

它把最后一片花瓣贴在电梯门上，每次经过都看一眼，花瓣干了，颜色从红变成暗红，卷起来了，但它还在那里。

中午小雨来了。她看到电梯门上那片干枯的花瓣，问花翎：“这是什么？”

“小云朵送给镜子里的云的礼物。”

小雨蹲下来，小云朵站在面对面，云体是浅黄色的，有一点点月季的香气。“你送了它什么？”

【花。红色的那种。花坛里摘的。】

“它收到了吗？”

【收到了。在镜子那边。它也有花了。】

小雨伸手摸了摸小云朵，云体是温的，软的，带着静电的酥麻感。

下午，金离瞳和庞尊也听说了这件事，两人蹲在小云朵面前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你知道镜子里的云是什么吗？”金离瞳问，花翎赶紧使眼色，但金离瞳没看见。“是你的影子。影子不是真的。”

小云朵看着他的表情，云体没有变灰，没有变淡，还是浅黄色。

【我知道。】它说。

金离瞳愣了一下。“你知道？”

【我知道它不是真的。但它每天陪我玩。学我动作，给我画画。它是不是真的不重要。】

金离瞳沉默了很久，然后站起来。“你说得对。它是不是真的不重要。”

小云朵又去照镜子。这次它没有带花，没有带花瓣，只是站在镜子面前看着里面的云，然后轻声说——用静电，只有花翎听得见。

【明天见。】

镜子里的云也动了动，像在说明天见。

那天深夜，花翎在日记里写道：

“小云朵今天给镜子里的自己送了花。红色的月季，花坛里摘的。它把花贴在镜面上，花掉了，花瓣散了。

它说不重要，那边的云收到了。金离瞳说镜子里的云是影子，不是真的。小云朵说知道，但它每天陪我玩，它是不是真的不重要。”

电梯门上那片花瓣干了，卷了，从红变成暗红。没有人撕掉。

这就是人类世界的生活。送花给镜子，贴花瓣在门上，相信那边有另一个自己，收到花会开心。

长大了就不干了，但它还在干。可能不是它傻，是我们忘了。

晚安。明天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