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的下巴蹭过陆时衍后颈的发丝,闻到面粉混着阳光的味道。厨房台面上摆着张婶送来的草莓,红得发亮,蒂头还带着新鲜的绿,水珠在果皮上滚来滚去,像刚从田埂上摘来的。
“沾到面粉了。”沈砚抬手,拇指轻轻擦过陆时衍的脸颊。指腹碰到的皮肤温温的,带着点面粉的涩感。陆时衍偏过头,睫毛扫过他的手腕,像蝴蝶翅膀掠过水面。
“松饼要糊了。”陆时衍笑着躲了一下,转身往平底锅里倒面糊。淡黄色的液体接触热油,发出滋滋的轻响,很快鼓起边缘,散出黄油混着草莓酱的甜香。沈砚靠在门框上看他,看他手腕转动时带动的围裙带子,看他弯腰拿盘子时后腰露出的一小片皮肤,突然觉得眼眶有点热。
“发什么呆?”陆时衍把煎好的松饼铲进盘子,淋上琥珀色的蜂蜜,又摆了三颗对半切开的草莓,“尝尝?”
沈砚走过去,叉起一块塞进嘴里。甜香在舌尖炸开,带着点黄油的醇厚,草莓的果酸恰好中和了腻,像把那些纠缠在结界里的酸涩都酿成了蜜。他嚼着松饼,看见陆时衍正盯着他的手腕看,眼神里有点小心翼翼的试探。
“没了。”沈砚晃了晃手腕,皮肤光洁,连一点红痕的影子都没留下,“跟做梦似的。”
陆时衍低头,用指尖摩挲着手心里的果核。水晶被体温焐得温热,里面的红丝像活物似的轻轻动着。“不是梦。”他把果核递到沈砚眼前,“你看。”
沈砚凑近了看,红丝在水晶里缠得更紧了,像两棵缠绕生长的草莓藤。记忆突然涌上来——老瞎子化作的年轻守田人,照片里捧着的草莓,田埂上被蜜蜂蛰哭的小孩,还有那句“种一田的草莓”。他突然想起什么,转身往阳台跑。
阳台上的两盆草莓苗长得正好,翠绿的叶子间冒出几个青白色的小花苞。沈砚蹲下来,手指轻轻碰了碰叶片,指尖沾到点露水。“上个月刚栽的?”他记得陆时衍那天回来时裤脚沾着泥,手里捧着这两盆苗,说是花市打折买的。
“嗯。”陆时衍站在他身后,声音有点闷,“本来想等结果了给你个惊喜。”
沈砚回头看他,阳光落在陆时衍的发梢,镀上一层金边。他突然想起结界里陆时衍眼里的白雾,想起那些被遗忘的片段,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住了。“陆时衍,”他轻声说,“我们是不是……忘了什么?”
陆时衍的肩膀颤了一下,他蹲下来,和沈砚并排看着草莓苗。“火灾那天,”他声音很低,像怕惊扰了什么,“我冲进火场找你,被掉下来的横梁砸中了头。醒来的时候在医院,医生说我可能会失忆。”
沈砚的呼吸顿了顿。他记得火灾,记得浓烟里陆时衍冲过来把他推出门,记得自己趴在地上看他被吞没在火里。但之后的事却模糊了——医院的白色纱布,陆时衍出院时沉默的样子,还有他们怎么搬进这间公寓的……像被浓雾蒙住的玻璃,擦不干净。
“我怕忘了你。”陆时衍从口袋里摸出个东西,摊开手心。是根磨得发亮的红绳,打了个复杂的结,“那天在医院,我偷偷找护士要的,系在手腕上,想着只要绳子还在,就不会忘了你。”
沈砚看着那根红绳,突然想起结界里消失的红绳,想起手腕上的红痕。原来不是凭空出现的,是陆时衍藏在心里的执念,是他怕被遗忘的恐惧,织成了那片猩红的雾。
“后来绳子磨断了。”陆时衍把红绳放在草莓苗的泥土上,“我就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,像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。直到上个月路过花市,看见草莓苗,突然就想起小时候的事……”
他没说下去,但沈砚懂了。那些被遗忘的片段,那些藏在白雾后的情绪,都是他们一起走过的路。沈砚伸手,握住陆时衍的手腕,像小时候被他牵着回家那样。“没忘就好。”他说,指尖有点抖,“以后也不会忘。”
厨房里的松饼还冒着热气,阳台的草莓苗在风里轻轻晃,两盆苗的枝叶慢慢缠到一起,像在悄悄打结的红绳。
熟悉的信息再次降临。两人知道要开始新的历程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