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天：甜果熟

第七天清晨，甜果完全成熟了。它的表面变得像镜面一样光滑，映出沈砚和陆时衍的脸，紧紧贴在一起，连呼吸都交织在镜面里。

红绳彻底消失了，化作两道红痕嵌在手腕上，像与生俱来的印记。老瞎子站在花架下，手里的刀不知何时换成了把银质的小镰刀，刀身刻着缠枝的草莓藤，“摘吧，用这个。”他的声音里没了之前的诡异，倒添了些释然，“甜果熟到最盛时，执念会凝成果核，摘走果核，结界就破了。”

沈砚接过镰刀，冰凉的金属贴着掌心，却没觉得冷。他抬头看陆时衍，对方正望着甜果里的倒影，睫毛在镜面上投下浅浅的影，像蝴蝶停在红心尖上。

“你还记得吗？”陆时衍突然开口，指尖轻轻点在镜面上两人交叠的位置，“小时候你偷摘张婶家的草莓，被蜜蜂蛰了手，哭得蹲在田埂上不肯走，我把自己摘的全给你，你才肯让我牵你回家。”

沈砚笑了，眼角有点发潮：“记得，你还说‘以后我给你种一田的草莓，比张婶家的甜十倍’。”

甜果突然轻轻颤动，镜面泛起涟漪，里面的倒影开始变化——是火灾那天的浓烟，是医院里的白色纱布，是张婶家飘着艾草香的厨房，最后定格在现实里他们合租的公寓，阳台上摆着两盆草莓苗，是陆时衍上个月刚栽的。

“执念不是用来困住彼此的。”沈砚举起镰刀，刀刃对准甜果表面最亮的地方，“是用来记着，我们一起走过多难的路。”

镰刀落下的瞬间，甜果没有流血，而是涌出漫天的草莓花瓣，粉白相间，像无数细碎的回忆在飞。果核滚落在地，是颗剔透的红水晶，里面裹着两缕纠缠的红丝，像永远不会断开的红绳。

陆时衍弯腰捡起果核，水晶在他掌心发出温润的光。周围的猩红雾气开始散去，生锈的铁架、干枯的藤蔓、破旧的木屋都在慢慢透明，只有老瞎子站在原地，佝偻的身影渐渐变得年轻，最后化作照片里那个捧着草莓的年轻守田人，冲他们挥了挥手，转身融入晨光里。

沈砚感到手腕一阵轻痒，红痕正在消退。他转头看向陆时衍，对方眼里的白雾彻底散了，清亮得像浸在溪水里的石头，里面清清楚楚映着他的脸。

“阿砚。”陆时衍伸手，掌心向上，果核躺在他手心里，红得像颗跳动的心脏。

沈砚把手放上去，和他一起握住那颗水晶。

周围的景象彻底碎了，像被敲碎的草莓酱罐子。

再次睁眼时，沈砚躺在自家公寓的沙发上，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在脸上，暖融融的。手腕上的红痕消失了，只有掌心还残留着一丝温热，像刚握过滚烫的果核。

厨房里传来叮叮当当的响声，他站起身走过去，看见陆时衍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，锅里煮着什么，散发出甜丝丝的草莓香。

“醒了？”陆时衍回头，脸上沾了点面粉，眼睛弯成了月牙，“给你做了草莓松饼，张婶昨天送来的新草莓，甜得很。”

沈砚走过去，从背后抱住他，下巴抵在他后颈，闻到熟悉的艾草混着草莓的味道，和现实里一模一样。

“陆时衍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阳台上的草莓苗，记得浇水。”

陆时衍笑了，转过身回抱住他，力道很紧，像怕他再消失在雾里：“知道了，等结果了，摘最大最甜的那颗，给你。”

窗外的阳光正好，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，仿佛有看不见的红绳，正悄悄缠上他们的指尖，这一次，再也不会断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