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谁啊？

黄昏像泼翻的浓墨，在城市天际晕开深沉的色块，最后一缕夕阳挣扎着爬上高楼的玻璃幕墙，给冰冷的建筑镶上圈摇摇欲坠的金边。

窗外的车流慢成蠕动的光斑，路边的梧桐叶被风掀动，碎光在叶隙间跳着最后的舞。

这光也溜进窗，温柔地漫过沙发，轻轻吻在少年的侧脸。蒋焕陷在浅眠里，嘴角弯着点不自知的笑意，呼吸轻得像羽毛，快要融进这黄昏的静谧里。他的侧脸轮廓在暖光里晕成柔和的弧，睫毛偶尔轻颤，像停在花瓣上的蝶被风惊了一下。连那自然的棕发，都像撒了层碎金，泛着软软的光。

“叩叩叩——”

突兀的敲门声像石子砸进静水，惊得蒋焕睫毛猛地扑扇起来，像受惊的蝶。他眼睑掀开的瞬间，墨色瞳孔还蒙着层雾，喉间溢出点含糊的哼唧，带着没睡醒的懒怠。

不情不愿地起身时，睡衣被压出深深浅浅的褶皱，他晃了晃软绵绵的身子，踉跄半步才扶住鞋柜，指尖把住木棱时微微泛白。拉开门的瞬间，睡眼惺忪里撞进一张极具攻击性的脸——眉骨高挺，线条冷硬得像刀削，鼻梁直挺，下颚线清晰利落，透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。

蒋焕顿了顿，混沌的眼神清醒了半分，下意识蹙起眉，指尖还扣着门把，因为用力泛出点白。后颈的碎发被蹭得更乱，整个人像只被惊扰的猫，警惕地炸着毛：“你谁？”

对方似乎没料到开门的是他，皱着眉核对了门牌号和手机，犹豫着开口，声音清冷得像淬了冰：“你好，我找蒋淮。”

听到“蒋淮”两个字，蒋焕的警惕松了半分——原来是找他哥的。但这人看着眼生，既不是哥的助理，也不像公司里的人。他探究的目光毫不掩饰，像只好奇的猫打量着闯入领地的陌生生物。

对方显然没耐心应付他的打量，脸上浮起几分不耐烦。

蒋焕挠了挠头，赶紧侧身：“啊，你找我哥啊？他出去了，应该快回来。要不 先进来等？”他把门彻底拉开，露出屋里的景象。

那人愣了几秒，似乎没有想到蒋焕还有个弟弟。

那人盯着他看了几秒才迈步进来，目光扫过客厅时顿了顿——沙发上铺的布皱巴巴的，地上还扔着条被子，显然刚有人在这儿睡过。

蒋焕顺着他的目光看去，顿时有点尴尬，手忙脚乱地把布扯平、被子捡起来：“刚在这儿眯了会儿，没收拾……”

对方没说话，走到沙发旁坐下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周身的气场依旧冷硬。蒋焕见状，悄悄往沙发另一头挪了挪，尽量离他远点，低头刷着手机，眼角余光却总忍不住往旁边瞟。

屋里静得只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和窗外渐起的夜色。直到天色彻底暗下来，门外终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，接着是钥匙插进锁孔的轻响。

蒋焕眼睛一亮，几乎是弹起来的：“我哥回来了！”

门锁转动的轻响刚落，蒋淮推门进来的身影就撞进了客厅的昏暗中。他脱鞋的动作顿了顿，视线先落在沙发另一头的人身上，眉峰微挑，带着点意料之外的惊讶：“你怎么来了？”

那人抬眼时，冷硬的侧脸在窗外透进的暮色里柔和了半分，语气却依旧简练：“找你，急事。”

蒋淮随手把西装外套搭在臂弯，走到客厅中央才注意到站在茶几旁的蒋焕，目光扫过他乱糟糟的头发和皱巴巴的睡衣，没忍住抬手揉了揉他的头顶：“醒了？没吓到你吧。”

蒋焕摇摇头，视线还黏在这个看似和他哥很熟的人身上。

蒋淮这才想起介绍，侧身指了指那人：“这是贺词肆，我兄弟，也是……现在合作的伙伴。”他又转向贺词肆，“这是我弟，蒋焕。”

贺词肆对着蒋焕微微颔首，算是打过招呼，那点疏离感没减多少。

蒋焕“哦”了一声，心里的好奇更甚——兄弟？那怎么从没听哥提过？

他正想多问两句，蒋淮却已经走到沙发边坐下，和贺词肆凑得近了些，声音压低了几分：“方案的事，查得怎么样了？”

“查到点眉目。”贺词肆的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着，语气冷了下来，“是鼎盛那边动的手，他们技术部有个人以前在我们团队待过，对我们的加密系统熟。”

蒋焕刚转身想回房间拿件外套，脚步猛地顿住。

鼎盛？不就是上周哥在饭桌上骂过的那家公司吗？

他下意识屏住呼吸，悄悄往沙发后挪了半步，耳朵竖得老高。

“我就说他们怎么突然拿出和我们高度重合的方案。”蒋淮的声音里带着火气，指尖攥成了拳，“关键数据都被扒走了，下周的竞标会……”

“竞标会不能让他们得逞。”贺词肆打断他，“我已经让技术组重新加密了核心资料，另外，我找了私家侦探，拍到了那人跟鼎盛副总私下见面的照片，证据应该够了。”

“不够。”蒋淮沉声道，“鼎盛的老总跟评委那边有关系，光有证据未必能扳倒他们，得想办法让他们在竞标会上出丑，彻底翻不了身。”

贺词肆沉默片刻：“我们还是要想一个万全的主意。”

后面的话越来越低，蒋焕踮着脚往前凑了凑，却被地毯的毛边绊了一下，发出“唔”的一声轻响。

客厅里的对话戛然而止。

蒋淮和贺词肆同时转头看过来，两道目光精准地落在他身上。

蒋焕心脏一跳，像被抓包的小偷，手忙脚乱地站直：“我、我去倒杯水……”

他说着就往厨房冲，后背却像被两道视线烫着似的——蒋淮的眼神里带着点探究，而贺词肆的目光，依旧冷得像冰，仿佛早就看穿了他在偷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