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叮铃铃——！”

秦半两在指间疯狂嗡鸣，那震颤如同他此刻胸腔里失控的心跳。王炎捻着铜钱的指尖微微发麻，赤红的眼眸却死死钉在直播分屏上，穿透冰冷的屏幕，攫住那个慌乱的身影。

墨然正手忙脚乱地把那张写着硕大“对不起”的纸板从脸上扒拉下来，浅绿色的乱发像被炸过的鸟窝，脸颊红得滴血，金色的眼瞳里盛满了“大型社死”后的羞愤欲绝和不知所措，像只被强光灯罩住、无处遁形的可怜小兽。他下意识地想往沙发后面缩，试图把自己藏起来。

“……哄人…”

王炎的声音透过麦克风响起，低沉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，仿佛喉间被什么哽住，又强行压下。这声音不仅是对着连麦的周寒，更像是无形的绳索，精准地缠绕住那个试图逃窜的身影。

“贵在…心诚。”

他赤红的眼底深处，冰封的湖面被投入滚石，坚硬的冰层在无声的巨响中碎裂、融化，翻涌起复杂难辨的涡流。那目光依旧锁着墨然，带着一种近乎审视的穿透力，却又在深处流淌出一丝极淡、极暖的微光，如同冰河之下悄然涌动的暖流。

“…金石…亦能为开。”

分屏里，墨然扒拉纸板的动作猛地僵住。他抬起头，金色的眼瞳撞进王炎隔着屏幕投来的、那不再冰冷、反而翻涌着复杂情绪的目光里。羞愤和慌乱瞬间凝固，被一种巨大的、难以置信的茫然取代。他呆呆地站在那儿，手里还捏着那张皱巴巴的道歉牌，像个突然被赦免的罪人，反应不过来。

弹幕彻底疯了：

“【啊啊啊天师心软了！！！】”

“【金石为开！！这说的是绿毛小哥哥吗？！】”

“【天师看小哥哥的眼神！！我没了！！】”

“【磕死我了！！！打赏！十个火箭！】”

“【快和好！快和好！我要看小哥哥回来！】”

角落里的王青终于憋不住，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，深灰色的长发随着他前仰后合的动作乱晃。韩雨抿紧了唇，淡紫色的眼眸里笑意再也藏不住。张清道紫色的眼眸亮得惊人，慢悠悠地放下茶杯，仿佛在欣赏一出完美落幕的戏剧。周寒土黄色的脑袋凑近屏幕，绿色的眼睛瞪得溜圆：“墨哥！天师说心诚！心诚啊！你听见没！”

墨然被周寒的大嗓门吼得一个激灵，猛地回过神！心脏像是被那“金石为开”四个字狠狠撞了一下，又酸又胀，还带着一股巨大的、失而复得的狂喜！金色的眼瞳瞬间被点亮，像两颗被擦亮的星辰！刚才的羞愤和茫然一扫而空，只剩下纯粹的、几乎要满溢出来的雀跃！

他猛地将那破纸板往身后沙发上一扔，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，像个得到特赦令的孩子，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镜头前，差点把周寒挤开。他凑近分屏，金色的眼睛亮得惊人，直勾勾地盯着屏幕那头的王炎，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灿烂笑容，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，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直白：

“听见了！王天师！我听见了！心诚！我特别诚！你看我牌子写的多用力！墨都透到背面了！” 他语无伦次，兴奋地指着被扔在沙发上的“罪证”，“那…那我们现在…算和好了吧？对吧？我明天…还能‘路过’吗？”

那语气，那眼神，充满了小心翼翼的试探和赤裸裸的期待，像只摇着尾巴、眼巴巴等待主人摸摸头的大狗。

王炎看着屏幕上那张瞬间从蔫茄子变成小太阳的脸，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欢喜和期待，看着他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鼻尖…捻着秦半两的指尖终于松开，那枚安静下来的古钱落入掌心，带着一丝残留的微温。他赤红的眼眸深处，最后一丝冰凌也彻底消融，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、带着无奈和纵容的暖潭。

他几不可察地、极其轻微地叹了口气。这口气，叹得无奈，却又仿佛卸下了什么重担。

“直播结束。”他没有直接回答墨然的问题，只是对着镜头，清冽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，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柔和些许。他切断了直播信号，屏幕瞬间黑了下去。

分屏消失的瞬间，墨然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，金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忐忑。还没等他反应过来，王青已经扑过来，一把勾住他的脖子，用力揉着他的绿毛：“成了！老墨！我就知道你能行！金石为开啊！天师心都让你化开了！”

韩雨走过来，淡紫色的眼眸里带着笑意，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
周寒兴奋地蹦跳：“墨哥！明天又能去蹭直播了！”

张清道慢悠悠地踱过来，紫色的眼眸满是调侃：“小墨，这‘心诚’的代价，十遍《周易》，值了？”

墨然被王青勒得直翻白眼，但心里的狂喜却像泡泡一样咕嘟咕嘟往外冒。他挣脱开王青的魔爪，揉着被勒红的脖子，金色的眼睛亮得惊人，嘴角咧到耳根：“值！太值了！不就是抄经嘛！再来十遍我也…呃…还是别了！”他想到那些密密麻麻的卦爻辞，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，但脸上的笑容依旧灿烂得像个小太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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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下午，王炎的直播间准时开启。

【王天师在线卜卦】的标题下，观看人数比平时飙升了一大截，弹幕早已被【欢迎绿毛小哥哥回家！】【打卡围观和好现场！】刷屏。

门，在直播开始后不久，被轻轻敲响。

“咚咚咚。”声音不大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。

王炎捻着秦半两的指尖微微一顿，赤红的眼眸抬起，望向门口，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了然，一丝无奈，还有一丝…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、淡淡的期待。他对着麦克风，声音清冽依旧：“请进。”

门开了。

墨然第一个探进头来，浅绿色的低马尾今天扎得格外整齐（虽然还是有点毛躁），穿着一件干净的浅蓝色卫衣，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讨好、兴奋和一点点残留心虚的笑容，金色的眼睛亮晶晶的，像盛满了揉碎的阳光。他手里没拎薯片，也没抱熊，而是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…纸盒。

“王天师！下午好！”他声音清朗，带着点刻意的元气满满，动作轻快地溜了进来，熟门熟路地直奔长沙发——但这次没敢直接瘫下去，而是规规矩矩地坐好，腰板挺得笔直，像个小学生。

他身后，王青、韩雨、周寒鱼贯而入，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（和看好戏）的笑容，各自找好位置坐下，动作也比之前收敛了不少。张清道最后进来，紫色的高马尾晃悠着，在单人沙发落座，黑色的眼眸里是洞悉一切的笑意。

墨然坐下后，立刻献宝似的把手里那个纸盒放到矮几上，推到靠近王炎直播桌的方向。纸盒没盖严，一股浓郁诱人的甜香瞬间飘散开来——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六块造型精致、撒着糖霜的奶油泡芙。

“咳，”墨然清了清嗓子，对着王炎（和镜头）露出一个极其“真诚”的笑容，“那个…昨天…嗯…辛苦王天师了！我…我特意去买了新开那家网红店的泡芙！听说特别好吃！甜而不腻！给您补充点糖分！压压惊！” 他特意强调了“压压惊”三个字，眼神瞟向王炎，带着点小心的讨好。

弹幕瞬间笑喷：

“【压压惊可还行！】”

“【泡芙！绿毛小哥哥学乖了！知道送吃的了！】”

“【这次没敢直接喂！进步了！】”

“【天师快尝尝！小哥哥一片心意！】”

王炎的目光扫过那盒散发着甜蜜气息的泡芙，又落回墨然那张写满了“快夸我懂事”的脸上。赤红的眼底深处，那丝无奈更甚，但唇角却极其细微地、不受控制地向上弯了一下，快得如同错觉。

他没有说话，只是微微颔首，算是收下了这份“压惊”的诚意。然后，他重新专注于手中的铜钱，清冽的声音响起：“今日第一卦，有缘者可连麦。”

背景板们立刻进入状态。

墨然坐得端端正正，双手放在膝盖上，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王炎操作铜钱，那专注的样子，仿佛在观摩什么绝世武功秘籍。他努力克制着自己想说话的欲望，只是偶尔，在王炎解卦到某个精妙处时，他会忍不住小小地“哇”一声，声音压得极低，带着纯粹的惊叹，像发现了新大陆的孩子。

王青也收敛了许多，鬼币在指尖无声流转，深灰色的眼眸专注地看着自己的线装书，偶尔抬眼看看直播屏幕，若有所思。韩雨安静地看着她的书，淡紫色的眼眸平静无波。周寒这次没玩手机，土黄色的脑袋靠着沙发，绿色的眼睛半眯着，似乎在认真听讲（也可能在神游）。张清道端着茶杯，紫色的眼眸在墨然那副“乖宝宝”模样和王炎看似平静的侧脸上扫过，嘴角的笑意就没下去过。

直播间的气氛前所未有的…和谐。

直到第二卦结束，王炎端起茶杯润喉的间隙。

墨然像是终于憋不住了。他金色的眼睛滴溜溜一转，身体微微前倾，凑近直播桌的方向（但很谨慎地保持了安全距离），压低声音，用只有王炎能听清（但麦克风绝对能捕捉到）的气声，带着十二万分的好奇和一点点撒娇的意味问道：

“王天师…那个…我昨天举牌子道歉…姿势标准吗？力度够吗？那个颜文字…(T_T)…是不是特别能表达我悔过的决心？”

“噗——！” 正在喝茶的王青一个没忍住，直接喷了出来，深灰色的脸呛得通红，一边咳一边用眼神控诉墨然：老墨！你闭嘴！才老实几分钟？！

韩雨翻书的手指停在半空，肩膀可疑地抖动了一下。

周寒直接被自己的口水呛醒，土黄色的脑袋咳得直晃。

张清道紫色的眼眸里笑意爆棚，差点把茶杯打翻。

弹幕瞬间被【哈哈哈哈哈哈哈】刷屏：

“【绿毛小哥哥憋不住了！】”

“【灵魂拷问！姿势标准吗？力度够吗？】”

“【颜文字专家墨然！】”

“【灰毛小哥又喷了！心疼！】”

“【天师！快回答他！】”

王炎端着茶杯的动作，极其细微地顿了一下。赤红的眼眸缓缓转向墨然，那目光平静无波，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，让墨然瞬间缩了缩脖子，脸上讨好的笑容僵住，金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“糟糕又说错话了”的慌乱。

就在墨然以为又要被冷眼冻僵时，王炎却只是极其平淡地、毫无情绪起伏地反问了一句，声音透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直播间：

“你觉得呢？”

墨然：“……” 他金色的眼睛眨了眨，看着王炎那张清冷禁欲、看不出喜怒的脸，又感受着对方那不再冰冷、反而带着点…纵容（？）的目光，脑子一抽，脱口而出：

“我觉得…挺标准的！特别真诚！就是…就是拍脸上那下有点疼…” 他揉着自己还有点发红的鼻子，小声嘀咕。

“噗——哈哈哈！” 王青彻底破功，拍着大腿狂笑起来。

韩雨也忍不住，低头用杂志挡住了脸，肩膀剧烈抖动。

周寒笑得直捶沙发扶手。

张清道紫色的眼眸弯成了月牙，笑声低沉愉悦。

连王炎捻着秦半两的指尖都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，赤红的眼底深处，那丝无奈终于彻底化开，沉淀为一种近乎宠溺的暖意。他微微侧过头，避开镜头，白色的发丝垂落，遮住了他唇角那抹再也压制不住的、清晰上扬的弧度。

直播间的弹幕被【哈哈哈哈哈哈】和【天师笑了！截图！】彻底淹没。

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，暖洋洋地洒满客厅。铜钱的叮铃声，压抑的闷笑声，还有某个绿发青年后知后觉的羞赧嘟囔声交织在一起，驱散了所有残留的冰冷阴霾。

那柄锋芒毕露却又笨拙真诚的剑，似乎终于找到了某种方式，笨拙地、一点点地，归入了属于他的鞘中。而那方沉静的鞘，也在无声的暖意里，悄然接纳了这份独一无二的喧嚣。

第十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