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进来。”

“让我看看，你这‘一秒知我心’的诚意…到底有多准。”

王炎的声音不高，却像淬了冰的刀子，每一个字都带着森冷的寒气，刮过墨然的耳膜。那赤红的眼眸深处，风暴凝聚，不再是深潭古井，而是酝酿着雷霆的暗夜。他侧身让开的通路，此刻在墨然眼中，无异于通往冰窟地狱的入口。

墨然举着手机的手僵在半空，屏幕上那个欢快旋转的卡通水晶球还在“叮叮当当”地播放着廉价的电子音，此刻却像最刺耳的嘲笑。他金色的眼瞳里，那点“机智”和“期待”瞬间被巨大的恐慌取代，像被冻住的火焰。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，脊背撞上了身后同样石化的王青。

“呃…王天师…其实…那个…”墨然喉咙发紧，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，试图解释这“诚意”的由来，但看着王炎那张冰封的脸和眼底翻涌的怒意，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嗓子眼。他求助地看向身后的“掠阵”小分队。

王青深灰色的眼眸里只剩下“完蛋了”的绝望，他恨不得立刻把自己隐形。韩雨抱着手臂，淡紫色的眼眸平静地移开，仿佛在说“自己作的死自己扛”。周寒土黄色的脑袋缩了缩，绿色的眼睛里满是“这情况挡不住啊”的惊恐。只有张清道，紫色的眼眸亮得惊人，嘴角噙着看大戏的笑意，甚至还对着墨然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。

墨然：“……” 他感觉自己是只被丢进狼群的羊。

王炎没有再开口，只是用那双冰锥般的赤红眼眸，平静地、极具压迫感地凝视着他。那目光的重量，让墨然感觉呼吸都变得困难。

骑虎难下。

墨然一咬牙，心一横！抱着“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”的悲壮，硬着头皮，顶着那几乎要将他冻僵的视线，迈开灌了铅似的腿，一步一顿地挪进了门。那步伐，沉重得像是去刑场。

王青、韩雨、周寒几乎是屏着呼吸，踮着脚尖，小心翼翼地跟着墨然“滑”了进来，自动自觉地缩到了客厅最角落的阴影里，努力降低存在感。张清道则慢悠悠地踱步进来，紫色高马尾晃悠着，在单人沙发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下，一副“准备看好戏开场”的架势。

王炎反手关上门。

“咔哒。”

落锁的声音在死寂的客厅里格外清晰，像敲在墨然的心尖上。

王炎没有回直播桌，他径直走向客厅中央。月白色的家居服衬得他身形挺拔，步伐沉稳，每一步都带着无形的压力。他停在墨然面前，两人距离不足半米。墨然甚至能感受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、如同千年寒玉般的冰冷气息。

他赤红的眼眸垂落，目光精准地锁定在墨然那只依旧死死攥着、屏幕还在闪烁的手机上。那欢快的“叮叮当”声，此刻在凝滞的空气里显得无比聒噪和讽刺。

“算。”王炎的声音毫无起伏，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冻土，“算给我看。”

墨然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，指甲几乎要嵌进手机壳里。他看着屏幕上那个旋转的水晶球，感觉那玩意儿像个烫手的山芋，更像一个定时炸弹。他金色的眼瞳里充满了挣扎和慌乱，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，声音带着明显的颤音：“…真…真算啊？”

王炎没有回答，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，赤红的眼眸里是不容置疑的命令。那眼神仿佛在说：你的“诚意”，就这点胆量？

墨然被这眼神激得心头一横！破罐子破摔！

他猛地低下头，手指带着泄愤般的力道，狠狠地戳向屏幕上的“查看结果”按钮！动作又快又狠，仿佛要戳穿屏幕！

“叮——！”

一声更加响亮的、带着廉价合成感的电子音效响起。

屏幕上，旋转的水晶球炸开一团五毛特效的金光，随即弹出一个花里胡哨的对话框，伴随着毫无感情的AI合成女声，用极其欢快的语调朗读出来：

“【占卜结果：宇宙能量反馈中——】”

“【亲爱的用户！根据您输入的‘目标对象心情’及‘道歉方式’关键词，结合星盘大数据分析，目标对象当前情绪状态为：极度不爽！】”

“【建议道歉方式：立刻跪下磕头认错！并大喊三声‘祖宗我错了’！此乃化解怨气、重获好感之终极奥义！亲测有效哦！】”

“【附赠今日幸运色：原谅绿！建议穿着绿色服饰效果更佳！】”

欢快的电子音在落针可闻的客厅里回荡，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，精准无比地扎进现场每一个人的神经末梢！

“噗——咳咳咳！” 缩在角落的王青一个没憋住，被自己的口水呛得惊天动地，深灰色的脸涨成了猪肝色。

韩雨猛地扭过头，淡紫色的短发甩出一道凌厉的弧度，肩膀剧烈地抖动了一下，显然是用了毕生功力才没当场笑喷出来。

周寒土黄色的脑袋直接埋进了膝盖里，发出“呜呜呜”的闷笑声，身体抖得像筛糠。

连稳坐钓鱼台的张清道，端茶杯的手都剧烈地晃了一下，滚烫的茶水溅出几滴落在手背上都浑然不觉，紫色的眼眸瞪得溜圆，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、低沉的闷笑声，肩膀一耸一耸。

而风暴中心的王炎…

墨然根本不敢抬头看他！他死死盯着自己脚上那双印着卡通猫爪的袜子，恨不得当场挖个洞把自己埋了！脑子里嗡嗡作响，只剩下AI那魔性的“跪下磕头”“大喊祖宗”“原谅绿”在疯狂循环播放！他感觉自己的脸烫得能煎熟鸡蛋，羞耻感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！

他完了。他彻底完了。他不仅用赛博垃圾侮辱了王天师的专业，还让这该死的AI当众建议他穿原谅绿下跪喊祖宗！这已经不是作死，这是自掘坟墓还跳进去自己把土填平了！

客厅里的空气凝固到了极点，只剩下角落里王青压抑的咳嗽声、周寒的闷笑和张清道低沉的闷笑。那AI欢快的电子音仿佛还在空气中残留着回响。

王炎站在原地，一动不动。

墨然能清晰地感觉到，那落在他头顶的目光，已经从冰锥进化成了…淬了万年寒毒的玄冰针！他甚至能想象出王炎此刻的表情——那张清冷俊逸的脸，一定已经彻底冰封，赤红的眼眸里恐怕只剩下毁灭性的风暴！
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，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。

就在墨然以为自己会被这无形的压力碾碎，或者王炎下一秒就会祭出秦半两把他砸成肉饼时…

王炎动了。

他没有暴怒，没有斥责，甚至没有再看墨然一眼。

他极其缓慢地转过身，月白色的家居服衣摆划过一个冰冷的弧度。他没有走向直播桌，而是走向了客厅一侧靠墙摆放的一张深色的紫檀木书案。那是他平时看书、画符的地方，桌上笔墨纸砚一应俱全，收拾得纤尘不染。

他走到书案后，站定。背对着墨然，也背对着所有人。他伸出那只骨节分明、异常修长的手，拿起一块墨锭，又拿起一方端砚。

然后，在所有人（包括墨然）茫然又惊恐的注视下，王炎开始…研墨。

动作沉稳，缓慢，带着一种近乎刻板的韵律。墨锭与砚台摩擦，发出“沙…沙…”的轻响，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，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、令人心悸的压迫感。

他研得很慢，很专注，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。清澈的水在砚池中渐渐变得浓黑，散发出清冽的松烟墨香。

墨然的心提到了嗓子眼，金色的眼瞳里充满了恐惧和茫然。研墨？这是什么新型的杀人预告吗？用墨汁淹死他？

王青他们也都屏住了呼吸，角落里的闷笑声戛然而止，所有人都被这诡异的举动弄得毛骨悚然。

终于，墨研好了。

王炎放下墨锭，拿起一支细长的狼毫笔，在浓黑的墨汁中饱蘸。他铺开一张裁剪整齐的、质地绵韧的宣纸。

然后，他终于转过身。

赤红的眼眸平静无波地扫过客厅，最后，如同审判的利剑，精准地落在了墨然那张惨白（又泛着羞耻红晕）的脸上。

“过来。”他的声音依旧清冽，却不再有之前的冰寒刺骨，反而透出一种令人更加胆寒的、不容置疑的平静。

墨然感觉腿肚子都在抽筋，但还是在那目光的压迫下，像提线木偶一样，僵硬地、一步一步挪到了书案前。

王炎将蘸饱墨汁的毛笔，递向他。

墨然茫然地接过，手指冰凉。

王炎修长的手指点了点铺开的洁白宣纸，赤红的眼眸凝视着墨然，声音清晰地响起，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刻刀，凿进墨然的耳中：

“既然你如此‘诚心’道歉，又如此‘推崇’卜筮之道。”

“想必对《周易》卦爻辞，亦有钻研。”

“今日，便在此处…”

王炎微微顿了顿，赤红的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、冰冷的嘲弄。

“将《周易》上经三十卦，卦辞、爻辞，一字不差…”

“抄录十遍。”

“何时抄完，何时离开。”

“笔迹潦草，错漏一处…”王炎的目光扫过墨然瞬间瞪大的、写满“你不如杀了我”的金色眼瞳，慢条斯理地补充道，声音平淡却带着千钧之力：

“便…再抄十遍。”

“轰——！”

墨然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！眼前阵阵发黑！

《周易》上经？三十卦？卦辞爻辞？十遍？！还一字不差？！笔迹潦草错漏就翻倍？！

这比让他单挑十只八咒大鬼还恐怖！这是精神凌迟！是灵魂酷刑！是王炎对他赛博算命“诚意”的终极审判和报复！

他握着毛笔的手抖得像帕金森，金色的眼睛瞬间失去了所有光彩，只剩下无尽的绝望和哀嚎，嘴唇哆嗦着，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
角落里的王青倒抽一口凉气，深灰色的眼眸里充满了对墨然的深切同情（和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）。

韩雨别过脸，肩膀再次可疑地抖动了一下。

周寒土黄色的脑袋抬起来，绿色的眼睛里是纯粹的、不加掩饰的“好惨”二字。

张清道紫色的眼眸里笑意更浓，端起茶杯，慢悠悠地呷了一口，仿佛在品味这出戏的最高潮。

王炎不再看他，转身走到窗边的单人沙发坐下，随手拿起一本线装古籍，姿态闲适地翻开。窗外夕阳的余晖给他白色的发梢镀上了一层暖金，却无法融化他周身散发出的、那掌控一切的冰冷气场。

“开始吧。”他头也不抬，清冽的声音如同最终的宣判，在墨然耳边响起。

墨然僵硬地站在书案前，看着眼前洁白的宣纸和手中沉甸甸的、滴着浓黑墨汁的狼毫笔，又看看角落里同伴们爱莫能助（甚至幸灾乐祸）的眼神，最后绝望地望向那个沐浴在夕阳余晖中、安静看书的白色身影。

他金色的眼瞳里，最后一点光也熄灭了，只剩下认命的灰败。

他颤抖着，无比沉重地，将笔尖落在了宣纸上。第一笔落下，歪歪扭扭，墨迹晕开，像个绝望的污点。

完了。他的快乐（作死）日常，彻底终结在了这十遍《周易》的抄写地狱里。而这一切的源头，仅仅是因为一颗…没送出去的奶糖，和一个该死的AI算命APP。

沙沙的、带着怨念和痛苦的书写声，在弥漫着松烟墨香的客厅里，绝望地响起。夕阳的金辉，将那个伏案抄写的身影拉得很长，很长，写满了生无可恋。

第八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