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境军营的夜晚,寒风刺骨。
叶瑶站在医帐外,手指紧紧绞着衣角。帐内传来白景昭压抑的闷哼声,还有沐红绡轻柔的安抚。已经一个时辰了,他们还没出来。
"叶小姐,外面冷,进去等吧。"赵风递来一件毛皮大氅。
叶瑶摇摇头,目光始终没离开医帐的帘子。自从到了军营,沐红绡就以"师门秘术不便外传"为由,将她拒之门外。而白景昭...自始至终没为她说过一句话。
"赵侍卫,"叶瑶声音干涩,"王爷和沐小姐...很熟吗?"
赵风挠挠头:"沐小姐是镇北侯独女,自幼拜在药王谷门下,与王爷算是同门师兄妹。三年前北境之战,她曾救过王爷一命。"
"是吗..."叶瑶胸口发闷。原来他们有这么深的渊源。
帐帘突然掀起,沐红绡走了出来。她已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裙,发梢还带着水汽,像是刚梳洗过。
"师兄睡了。"她瞥了叶瑶一眼,"毒性已清,但伤口需要静养。叶小姐最好不要打扰。"
叶瑶抿了抿唇:"我想看看他。"
"不行。"沐红绡挡在帐前,"师兄现在需要休息,不是谈情说爱。"
"你!"叶瑶气得浑身发抖,却强压着火气,"沐小姐,我感激你救了他。但请别替我们做决定。"
沐红绡眼中闪过一丝讶异,随即冷笑:"你们?叶小姐,别忘了自己的身份。师兄是亲王之尊,而你..."她意味深长地顿了顿,"不过是个被家族抛弃的孤女。"
这句话像刀子一样扎进叶瑶心口。是啊,父亲已经站队太子,叶薇即将成为皇后,她确实...无处可去了。
"红绡!"帐内传来白景昭虚弱却严厉的声音,"不得无礼。"
沐红绡脸色一变,不情不愿地让开路。叶瑶深吸一口气,掀帘入内。
医帐内药香浓郁,白景昭半靠在榻上,脸色苍白如纸。见她进来,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,轻声道:"别听她胡说。"
叶瑶走到榻边坐下,手指轻轻触碰他肩上的绷带:"还疼吗?"
白景昭摇头,目光落在她憔悴的脸上:"你该休息了。"
"我怕一闭眼,你就又赶我走。"叶瑶苦笑。
白景昭喉结滚动,似有千言万语,最终却只化作一声叹息。两人相对无言,只有帐外呼啸的风声填补沉默。
"报——!"突然,帐外传来急促的喊声,"侯爷到!"
帐帘掀起,一位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大步走入。他身着铠甲,面容刚毅,眉宇间与沐红绡有七分相似,正是北境统帅——镇北侯沐锋。
"王爷伤势如何?"沐锋声音洪亮,目光却温和地落在叶瑶身上,"这位就是叶小姐吧?"
叶瑶连忙起身行礼。白景昭挣扎着要坐直:"侯爷..."
"躺着别动。"沐锋按住他,转头对帐外道,"红绡,去准备药浴。赵风,加强营地警戒。"
待众人退下,沐锋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密信:"京城最新消息,太子...不,新皇已经宣布先帝遗诏,指认王爷谋反。三日后举行登基大典。"
白景昭眼中闪过一丝痛楚:"父皇...真的..."
"先帝死因蹊跷。"沐锋沉声道,"但更奇怪的是这个。"他又取出一块染血的绢布,"太后被囚前,设法送出的。"
白景昭展开绢布,面色骤变。叶瑶凑近一看,上面只有寥寥数字:"景昭乃正统,玉佩为证。"
"这是什么意思?"叶瑶不解。
沐锋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视,突然问道:"叶小姐,你那半块玉佩,可否让老夫一观?"
叶瑶迟疑片刻,从颈间取出玉佩递上。白景昭也将自己那半块交给沐锋。
两块玉佩在烛光下晶莹剔透,拼合成一个完整的圆。沐锋仔细端详,突然在玉佩内侧发现一行几乎看不见的小字:"日月昭昭,此心可鉴"。
"果然如此..."沐锋长叹一声,"叶小姐,你母亲并非清宁郡主。"
"什么?"叶瑶和白景昭同时惊呼。
沐锋坐下,娓娓道来:"二十年前,清宁郡主确实爱上茶商私奔。但离宫不久就遭遇刺杀,幸得一位江湖女子相救。那女子与郡主容貌相似,自愿替她赴死,让郡主得以隐姓埋名远走他乡。"
叶瑶心跳如鼓:"那...我母亲..."
"是那位侠女的女儿。"沐锋看向白景昭,"而真正的清宁郡主,就是王爷在北境遇到的蒙面女子,也是将半块玉佩留给王爷的人。"
白景昭面色苍白:"那她...现在何处?"
"死了。"沐锋声音低沉,"三年前北境之战,她为救王爷暴露身份,被太子的人灭口。太后得知后悲痛欲绝,却不得不继续隐瞒,因为太子一直在寻找郡主的下落。"
叶瑶脑中一片混乱。所以她和白景昭根本没有血缘关系?那块玉佩只是母亲留给她的遗物,与清宁郡主无关?
"那太后为何说我是她外孙女?"叶瑶追问。
"将错就错。"沐锋解释,"太后需要一个人来牵制太子,而你的容貌与郡主相似,又有玉佩为证。更重要的是..."他看向白景昭,"太后看出王爷对你不同。"
白景昭耳根微红,别过脸去。叶瑶却如释重负,心中大石终于落地,他们不是表兄妹!没有乱伦的枷锁!
"所以..."她声音发颤,"我可以..."
"侯爷!"赵风突然冲进帐内,"探子回报,太子派使者前往南诏求亲,欲联姻借兵!"
沐锋拍案而起:"果然狗急跳墙!南诏若出兵,北境危矣!"
白景昭强撑着站起来:"备马,我要亲自去南诏。"
"你伤还没好!"叶瑶急得拉住他。
"来不及了。"白景昭目光坚定,"一旦南诏与太子结盟,生灵涂炭。"
沐锋来回踱步,突然道:"或许...有个法子能拖延时间。"
众人看向他。沐锋盯着叶瑶:"太子不是要立叶家女为后吗?若叶小姐突然现身,宣称自己才是真正的皇后人选..."
"不行!"白景昭厉声打断,"太危险了!"
叶瑶却眼前一亮:"我可以假装投靠太子,从他内部获取情报..."
"我说不行!"白景昭猛地抓住她的手腕,眼中怒火燃烧,"你知不知道太子是什么人?他会让你生不如死!"
叶瑶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控的样子,一时怔住。沐锋和赵风识趣地退出帐外。
"景昭..."她轻唤他的名字,"我只是想帮你。"
白景昭的手微微发抖,声音沙哑:"我失去的已经够多了...不能再失去你..."
这句话击碎了叶瑶所有防线。她扑进他怀里,紧紧抱住他:"你不会失去我,永远不会。"
白景昭僵硬了一瞬,随即用力回抱住她,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。他的唇贴在她发间,呼吸灼热:"从今往后,生死与共。"
帐外传来轻微的响动,像是有人不小心踢到了什么。叶瑶抬头,看见帐帘微微晃动,一抹红色衣角一闪而过,是沐红绡。
夜深了,叶瑶被安排在邻近的营帐休息。她辗转难眠,索性起身,轻手轻脚地来到白景昭帐前。
守卫已经撤了,帐内烛火仍亮。她刚想唤他,却听见里面传来沐红绡的声音:
"师兄,你当真信那叶瑶?她父亲可是太子党!"
"我信她。"白景昭的声音虽轻却坚定。
"你被她迷昏头了!"沐红绡声音拔高,"她接近你,说不定就是为了..."
"红绡。"白景昭打断她,"我了解她,比你想象的更多。"
"那我呢?"沐红绡突然哽咽,"我守了你三年,为你挡过箭,救过你的命..."
叶瑶心头一跳,屏住呼吸。
"我感激你。"白景昭声音温和却疏离,"但感情不能勉强。"
"是因为那块玉佩吗?"沐红绡冷笑,"如果我说...我知道清宁郡主的下落呢?"
帐内突然寂静。叶瑶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"你知道什么?"白景昭声音骤冷。
"答应娶我,我就告诉你。"沐红绡语带诱惑,"郡主手里,可是握着太子的致命把柄..."
叶瑶再也听不下去,转身欲走,却不小心踢到了地上的水罐。
"谁?"沐红绡厉喝。
帐帘猛地掀起,沐红绡杀气腾腾地冲出来,见是叶瑶,眼中闪过一丝慌乱:"你...你听到了多少?"
叶瑶不答,只是看向她身后的白景昭。他脸色苍白,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。
"我累了,先回去休息。"叶瑶强作镇定,转身就走。
"瑶儿!"白景昭唤她。
叶瑶脚步一顿,却没有回头。她怕一回头,就会让他看见自己夺眶而出的泪水。沐红绡的话像毒蛇一样盘踞在她心头,如果清宁郡主真的还活着,如果她手中真有太子的把柄...那白景昭会怎么选?
回到营帐,叶瑶取出那半块玉佩,在烛光下细细端详。内侧那行小字"日月昭昭,此心可鉴"若隐若现。她突然明白了什么,将玉佩紧紧攥在手心。
无论有多少阻碍,多少误会,她的心已经做出了选择。
次日清晨,叶瑶被急促的号角声惊醒。她匆忙披衣出帐,只见营地一片忙碌,士兵们全副武装,列队待发。
"怎么回事?"她拦住一个匆匆跑过的士兵。
"南诏使节到了!侯爷命全军戒备!"
叶瑶心头一紧,连忙向主帐跑去。帐外围满了将领,沐锋和白景昭正在与几个身着异域服饰的人交谈。白景昭已经换上了正式的亲王袍服,气色比昨日好了许多,但眉宇间仍带着病容。
"叶小姐来了。"沐锋眼尖地发现她,招手示意她过去。
南诏使节们转身,目光齐刷刷落在叶瑶身上。为首的是个中年文士,面容阴鸷,眼中精光闪烁。
"这位就是叶相国家的大小姐?"文士上下打量叶瑶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,"果然如传言般貌美。"
叶瑶浑身发冷。这人的眼神像毒蛇一样黏腻,让她本能地感到危险。
"乌先生远道而来,不如先入帐休息。"沐锋不动声色地挡在叶瑶面前。
乌先生笑笑,从袖中取出一卷金灿灿的帛书:"不必了。我奉南诏王之命,特来送上聘礼,求娶叶小姐为南诏太子妃。"
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,震得叶瑶耳中嗡嗡作响。南诏要求娶她?什么时候的事?
"荒谬!"白景昭厉声喝道,"叶小姐乃大周贵女,岂能远嫁蛮夷!"
乌先生不慌不忙:"新皇已经应允,只待叶小姐点头。"他意味深长地补充,"叶相国也很期待这门亲事呢。"
叶瑶手脚冰凉。父亲...竟然答应了?是了,太子需要南诏的兵力支持,而她这个"不孝女",正好拿来当交易的筹码。
"我若不答应呢?"她强自镇定。
乌先生笑容不变:"叶小姐是个聪明人。想想看,留在北境,你能有什么好下场?叛党之女,人人得而诛之。去了南诏,至少能保富贵荣华..."
"够了!"白景昭拔剑出鞘,剑尖直指乌先生咽喉,"再多说一个字,我让你血溅当场!"
场面瞬间剑拔弩张。南诏随从纷纷拔刀,北境将士也亮出兵器。沐锋连忙打圆场:"大家冷静!乌先生,王爷伤势未愈,情绪不稳,还请见谅。"
乌先生冷笑一声,收起帛书:"三日后再来听答复。届时若无回应,南诏铁骑将踏平北境!"
说完,他带着随从扬长而去。营地一片死寂,所有人都看向白景昭。他持剑的手微微发抖,眼中杀意未消。
"景昭..."叶瑶轻唤他的名字。
白景昭猛地回神,一把抓住她的手腕:"跟我来。"
他拉着叶瑶快步走向自己的营帐,留下一众面面相觑的将领。一进帐,他就紧紧抱住她,力道大得几乎让她喘不过气。
"我不会让你去的。"他在她耳边低语,声音嘶哑,"哪怕与天下为敌。"
叶瑶靠在他胸前,听着他急促的心跳,突然明白了什么:"南诏求亲是个幌子,对不对?他们真正的目的是..."
"逼我出手。"白景昭松开她,眼中寒光闪烁,"太子知道我不会放你走,一旦冲突,就是抗旨不遵,正好坐实我谋反的罪名。"
"那我们..."
"瑶儿。"白景昭突然单膝跪地,握住她的双手,"嫁给我。"
叶瑶瞪大眼睛,一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"不是作为亲王求娶贵女。"他仰头看她,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赤诚,"只是白景昭求娶叶瑶。没有三媒六聘,没有凤冠霞帔,甚至可能朝不保夕...你愿意吗?"
叶瑶的眼泪夺眶而出。她跪下来与他平视,捧起他的脸:"我愿意。"
白景昭眼中光芒大盛,低头吻住她的唇。这个吻温柔而坚定,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来诉说无法言表的爱意。
帐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赵风的声音在帐外响起:"王爷!探子急报,京城有变!"
白景昭依依不舍地放开叶瑶,沉声道:"进来。"
赵风匆匆入内,脸色异常凝重:"太子...不,新皇突然病倒,太医诊断是中毒!太后趁机发动宫变,控制了皇宫!"
"什么?"白景昭震惊地站起身。
"还有更奇怪的。"赵风递上一封密信,"太后派人四处寻找叶小姐,说...说只有她才能救皇上。"
叶瑶和白景昭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疑惑——这又是唱的哪出?
"准备马匹。"白景昭当机立断,"我们立刻回京。"
"不行!"赵风急道,"京城现在太危险!"
白景昭看向叶瑶,眼中满是询问。叶瑶深吸一口气,握住他的手:"我们一起面对。"
无论前方有什么阴谋诡计,有多少艰难险阻,他们都将一起面对。这一次,谁也不能把他们分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