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洞外雨声淅沥,叶瑶用湿布轻轻擦拭着白景昭滚烫的额头。他已经高烧一整夜,肩上的箭伤开始化脓,情况不妙。
"王爷...景昭..."她轻声呼唤,声音哽咽,"醒醒..."
白景昭眉头紧锁,嘴唇干裂得渗出血丝,却始终没有睁开眼睛。叶瑶再次检查他的伤口,发现周围的皮肤已经泛红发热,这是感染的征兆。
"赵风!"她朝洞外喊道,声音里满是惊慌,"王爷的伤恶化了!"
赵风匆匆进来,看到白景昭的情况后脸色大变:"必须找大夫,否则..."
"最近的城镇有多远?"叶瑶打断他,手指紧紧攥着衣角。
"二十里外有个小镇,但太子的人肯定在那里设了关卡。"赵风犹豫道,"而且王爷这样子,不宜移动。"
叶瑶望向洞外渐暗的天色,咬了咬唇。雨水顺着山岩流下,在洞口形成一道水帘。她突然想起母亲教过的一个退热方子,用特定的山草药煎服,能解热毒。
"你守着王爷,我去找些草药。"她站起身,拢了拢粗布外衣。
赵风拦住她:"太危险了!若您有个闪失,王爷醒了我如何交代?"
"若是他死了,你更没法交代!"叶瑶声音陡然拔高,又立刻压低,"告诉我,你懂医术吗?"
赵风哑口无言。叶瑶趁机抓起斗篷冲出山洞,进入了雨中。
雨水打在脸上,冰凉刺骨。叶瑶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山林中穿行,借着微光寻找记忆中的草药。母亲生前喜欢研究医理,常带她去野外辨识药草。那时她还小,只觉得好玩,没想到今日竟能救命。
"白芨、黄连..."她喃喃自语,在湿滑的岩石间攀爬,"还有金银花..."
一个时辰后,叶瑶浑身湿透地回到山洞,怀中紧紧抱着几株草药。她的手被荆棘划出道道血痕,膝盖也磕破了,却顾不上这些,立刻生火煎药。
药汁熬好后,她小心地扶起白景昭,将碗沿贴在他干裂的唇边:"喝下去,求你了..."
药汁太苦,昏迷中的白景昭本能地抗拒。叶瑶急得眼泪直掉,突然仰头含了一口药,俯身以唇喂给他。苦涩的药味在两人唇齿间蔓延,白景昭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终于咽了下去。
赵风识趣地背过身去。叶瑶脸颊发烫,却顾不上害羞,如此反复几次,总算让白景昭喝完了整碗药。
夜深了,洞外雨声渐歇。叶瑶守在白景昭身边,时不时为他擦去额头的汗水。不知过了多久,她迷迷糊糊地睡去,额头抵在石壁上。
"瑶...儿..."
微弱的呼唤惊醒了她。叶瑶猛地抬头,发现白景昭正半睁着眼睛看她,虽然虚弱,但眼神已经清明许多。
"你醒了!"她喜极而泣,手忙脚乱地去摸他的额头,"烧退了...谢天谢地..."
白景昭艰难地抬起手,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水:"傻丫头...哭什么..."
叶瑶握住他的手贴在脸颊,眼泪却流得更凶了。这一夜的担忧、恐惧,此刻全都化作泪水涌出。
"赵风呢?"白景昭环顾四周,声音嘶哑。
"去探路了。"叶瑶扶他坐起来,喂他喝了点水,"你觉得怎么样?"
"死不了。"白景昭试着活动肩膀,疼得倒抽冷气,"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,太子的人不会放弃搜索。"
叶瑶点点头,帮他重新包扎伤口。当她的手指无意间碰到他腰间的半块玉佩时,突然想起昨日的对话。
"景昭,关于那玉佩...你真的见过另一块?"
白景昭神色一肃:"三年前北境之战,我遭埋伏重伤,一个蒙面女子救了我。她为我挡了一箭,落下这半块玉佩。我一直想找到她..."
"可那不可能是我母亲。"叶瑶困惑道,"她在我十岁那年就病逝了,从未去过北境。"
两人面面相觑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疑惑。这对玉佩显然是一对信物,可为何会分别在他们手中?
"等到了安全的地方,我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。"白景昭沉声道。
天色微明时,赵风带回一个惊人的消息——皇帝病危,太子已经控制了皇宫,正在全城搜捕白景昭,罪名是谋反和掳掠官眷。
"好一招倒打一耙。"白景昭冷笑,眼中闪过一丝痛楚,"父皇怎么样了?"
"听说昏迷不醒,太医们都束手无策。"赵风低声道,"王爷,现在怎么办?"
白景昭沉思片刻:"去慈云庵。"
"慈云庵?"叶瑶和赵风异口同声。
"那是太后年轻时常去的庵堂,现在的住持是她的旧识。"白景昭解释道,"太子暂时还不敢动太后的地盘。"
三人简单收拾后即刻启程。白景昭虽然虚弱,但坚持自己骑马,让叶瑶和赵风轮流乘坐另一匹。为避开官道,他们专走山林小路,速度慢了许多。
途中经过一个小村庄,赵风冒险去买了几套干净衣裳和一些干粮。叶瑶换上了农家女的粗布衣裙,将短发挽成乡下常见的发髻;白景昭则扮作猎户,腰间的玉佩和香囊都小心藏好。
两日后,他们终于抵达慈云山。山上的慈云庵掩映在古柏之间,清幽僻静。白景昭让赵风留在山下警戒,自己带着叶瑶上山。
庵门紧闭,白景昭有节奏地敲了几下。片刻后,一个小尼姑打开门,看到他们明显一怔。
"施主有何贵干?"
"请转告静安师太,就说'琼华依旧'。"白景昭低声道。
小尼姑疑惑地看了他们一眼,转身进去通报。不多时,一位年约六旬的尼姑快步走来,见到白景昭后脸色大变。
"王爷?!快进来!"
静安师太将他们引入一间僻静的禅房,立刻命人准备热水和干净衣物。待其他人退下后,她才急切地问道:"王爷这是怎么了?太后派人到处找您!"
"太后可安好?"白景昭不答反问。
"太后被软禁在慈宁宫,但暂无性命之忧。"静安师太叹了口气,"太子对外宣称您谋反弑君,已经下了海捕文书。"
白景昭冷笑一声,将事情原委简要告知。静安师太听完,目光落在叶瑶身上,突然"咦"了一声。
"这位姑娘...好生面善。"
叶瑶不解地眨眨眼。白景昭则神色一凛:"师太认识她?"
静安师太没有立即回答,而是凑近仔细端详叶瑶的脸,越看神色越惊疑:"像...太像了..."
"像谁?"叶瑶心头一跳。
"你们随我来。"静安师太起身,带他们穿过几重院落,来到庵堂深处一间上锁的佛堂前。
她从怀中取出一把精巧的钥匙打开门锁。佛堂内香烟缭绕,正中供奉着一尊观音像,两侧墙上挂着几幅画像。静安师太径直走到最里侧,掀开一幅画上的绸布——
画中是一位妙龄女子,身着淡青色衣裙,正在梅树下烹茶。那眉眼,那神态,竟与叶瑶有七八分相似!
"这是..."叶瑶呼吸一滞。
"清宁郡主,太后的亲生女儿。"静安师太轻声道,"二十年前失踪了。"
白景昭脸色骤变:"什么?清宁姑姑不是病逝了吗?"
静安师太摇头:"那是太后对外的说辞。实际上,郡主当年爱上了一个茶商,私奔出宫。太后震怒,派人四处搜寻,却始终没有找到。后来听说那茶商死在江南,郡主也下落不明..."
叶瑶双腿发软,不得不扶住墙壁才能站稳。画中女子与她如此相似,再加上那对玉佩...一个可怕的猜想浮现在脑海。
"我母亲...是清宁郡主?"
静安师太叹息:"若你真是郡主的女儿,那么..."她看向白景昭,"王爷就是你的表兄。"
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劈在两人头上。叶瑶眼前发黑,白景昭则面色惨白,踉跄后退了几步。
表兄妹...他们竟然有血缘关系?那昨日的誓言,山洞里的亲吻...
"不...不可能..."白景昭声音嘶哑,"这中间一定有什么误会..."
静安师太面露怜悯:"太后这些年一直在暗中寻找郡主的下落。若她知道还有血脉留存..."
话未说完,外面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赵风浑身是血地冲进来:"王爷!太子的人找到这里了!"
白景昭瞬间恢复冷静:"多少人?"
"至少二十,都是精锐。"赵风急道,"后山有小路,我们得马上走!"
静安师太连忙从佛像后取出一块令牌塞给白景昭:"拿着这个,去北境找镇北侯,他是太后的人!"
白景昭拉起呆立的叶瑶:"走!"
叶瑶如梦初醒,跟着他们冲出佛堂。身后已经传来追兵的呼喝声和杂乱的脚步声。静安师太推了他们一把:"我去拖住他们,你们快走!"
三人从后门逃出,钻入密林之中。身后传来打斗声和惨叫声,但很快归于寂静。叶瑶不敢回头,泪水模糊了视线,只能机械地跟着白景昭奔跑。
不知跑了多久,他们终于甩开追兵,在一处小溪边停下休息。叶瑶瘫坐在地,浑身发抖。短短一天内,她的世界天翻地覆——母亲可能是郡主,她和白景昭是表兄妹,太子正在全力追杀他们...
"喝点水。"白景昭递来水囊,声音异常平静。
叶瑶抬头,对上他复杂的眼神。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痛苦和挣扎,却依然温柔。她突然明白了什么,一把抓住他的手:
"我不在乎!"
白景昭一怔:"什么?"
"我不在乎什么血缘!"叶瑶声音颤抖却坚定,"我不管我母亲是谁的女儿,我只知道我的心之所向。"
白景昭瞳孔微缩,喉结滚动了几下,最终却只是轻轻抽回了手:"别说了...现在不是谈这个的时候。"
夜幕降临,他们在林中生起一小堆火。赵风去周围警戒,留下两人相对无言。叶瑶抱膝坐在火堆旁,看着跳动的火焰在白景昭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阴影。他正在磨剑,动作机械而用力,仿佛要将所有情绪都发泄在这上面。
"景昭..."她轻声唤道。
白景昭动作一顿,没有抬头:"睡吧,明天还要赶路。"
叶瑶咬了咬唇,挪到他身边坐下:"你在想什么?"
剑刃在磨刀石上发出刺耳的声响。良久,白景昭才开口:"我在想...若你真是清宁姑姑的女儿,太后一定会认你。到时候你就是郡主,而我..."
"而你什么?"叶瑶逼问。
"而我是你的表兄。"他终于抬头,眼中满是痛楚,"我们...不可能。"
叶瑶胸口一阵刺痛,却倔强地昂起头:"为什么不可能?表兄妹成亲的又不是没有先例!"
"那不一样!"白景昭突然提高声音,"你是郡主,是太后的心头肉。而我...我手上沾了太多血,朝不保夕..."
"我不在乎!"叶瑶一把抓住他的手,"山洞里的话,你都忘了吗?"
白景昭的手在她掌心中微微发抖:"我没忘...但..."
一滴温热的液体落在叶瑶手背上。她惊讶地发现,这个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男人,竟然流泪了。
"瑶儿..."他声音嘶哑,"我不能...我不能毁了你..."
叶瑶再也忍不住,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:"你若是推开我,才是真的毁了我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