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月之期,如期而至。
神域圣君进入龙轩帝国那日,帝都举行了盛大的接风宴。龙轩帝君亲率文武百官出城迎接,宴席从午时一直持续到入夜,觥筹交错间,各方势力都在暗中打量这位传说中的神域来客。
沈慕宁没有去。
她待在朱雀世家的偏厅里,听着从宴上传回的消息——圣君一身白衣,面容温润如玉,谈吐间自有一股令人折服的气度。宴上他并不多言,只与帝君寒暄几句,偶尔回应几位世家家主的攀谈,态度温和却不失距离。
“听说宴上那位圣君,从头到尾没说几句话。”沈嘉怡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几分好奇,“就连帝君敬酒,他也只是浅尝辄止,架子大得很。”
沈慕宁垂眸听着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。
神域圣君。
明日,这位传说中的大人物就要亲临朱雀世家,唤醒沉睡百年的朱雀。
她抬起眼,神色平静得像只是在等一场寻常的宴席散场。
*
第二日,圣君亲临朱雀世家。
沈峰率族中众人于正门外恭候,沈慕宁站在第三代弟子的队列里,远远望见一袭白衣踏着晨光行来。
那人面容温润,眉眼间带着淡淡的笑意,目光从众人身上扫过时,在沈慕宁身上停了一瞬。
只一瞬。沈慕宁心下了然——大约是因为她契约了神兽,那位才多看了一眼。毕竟重明鸟万年不曾现世,被多看两眼也正常。
她没往心里去,只当那一眼是寻常打量,面上仍维持着恭顺的样子。
目光收回时,无意间扫过队列另一侧——
沈炎萧站在那里。
那丫头依旧低着头,眼神呆滞,和往常别无二致。沈慕宁微微一怔,随即想起鎏鹤那句“这丫头不对劲”。能出现在这里,倒也在意料之中。
她收回目光,不再多想。
*
当天下午,一行人便动身前往熔岩山谷。
十辆玄铁寒冰制成的马车早已候在府门外,拉车的耐寒戎马喷着白气,蹄子不耐烦地刨着地面。沈慕宁登上其中一辆马车——车内宽敞,软垫、矮几、茶具一应俱全,帘子一落,便自成一方天地。
她掀开车帘的一角,往外看了一眼。
打头的马车里坐的是圣君,后面几辆是随行的神使。再往后,沈逸风、沈嘉怡、沈嘉伟各自上了一辆,沈炎萧被侍女扶着,也独自坐进一辆。剩下几辆由侍卫们乘坐,整支车队浩浩荡荡,缓缓驶出朱雀世家。
马车一路向北,车轮碾过砾石路,发出单调的声响。沈慕宁靠着车壁,闭眼假寐。
不知过了多久,车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线渐渐暗下去,又渐渐亮起来。一日,两日,那片赤红色的山脉却始终没有出现在视野里。
她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——依旧是望不到头的沙石路,依旧是灰扑扑的荒野。
“还有多久?”她在心里问。
没人回答。鎏鹤在识海里打盹,沉央一如既往地沉默。
沈慕宁放下车帘,重新闭上眼。
第三日傍晚,车队停在一片赤红色的山脉前。
熔岩山谷到了。
*
山谷中弥漫着硫磺的气息,脚下土地滚烫,空气中热浪扭曲。众人弃了马车,在神使的引领下往山谷深处行去。
走了约莫一个时辰,眼前出现一处巨大的洞穴。
一行人踏入洞穴。
洞内并不昏暗,岩壁上流淌着岩浆的光芒,将整个空间映成一片暗红。洞穴深处,一颗巨大的蛋静静伫立。
那颗蛋通体赤红,表面布满火焰般的纹路,纹路随着某种规律缓缓流转,像是沉睡中的呼吸。
十八位神使无声上前,在那颗蛋周围站定,围成一个圈。
圣君立于圈外,抬起右手。掌心浮现出一金色的罗盘,罗盘上刻满繁复的纹路,缓缓旋转。
金光从罗盘中涌出,如流水般淌向那颗蛋,沿着蛋壳上的纹路渗透进去。
蛋壳亮了。起初只是一丝微光,随即越来越亮,越来越烫——整颗蛋仿佛成了一团燃烧的火焰,光芒刺得人几乎睁不开眼。
众人屏息,片刻后,蛋壳上出现了一道裂痕。
“咔嚓。”
裂痕越来越多,越来越密。火焰从裂缝中喷涌而出,在洞穴中炸开一团刺目的光芒——
光芒散去,一个看上去不过七八岁的男孩站在蛋壳的碎片中间。他一头火红的短发乱糟糟地翘着,身上穿着件松松垮垮的红袍,光着脚踩在滚烫的地面上,却浑然不觉。
男孩的目光从众人身上扫过,带着与外表完全不符的傲慢与狂妄。他扫过圣君时微微顿了一下——算是给了点面子,扫过沈逸风几人时则是满脸不屑——
然后,他的目光停在了沈慕宁身上。
那双赤金色的瞳孔微微眯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