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文把浴室的水龙头开到最大,水流撞击瓷盆的声响裹着水汽漫出门缝,刚好能盖住他指尖在手机键盘上敲击的轻响。屏幕上是加密后的汇报信息,刚输入完“白虎帮近期计划转移军火,接头人待定”,走廊里突然传来脚步声——是唐竹的。
他指尖顿了顿,迅速将手机塞进浴帘杆与瓷砖的缝隙,扯过毛巾搭在肩上时,门把手动了。唐文转头,看见唐竹倚在门框上,手里捏着半干的毛巾,发梢滴着的水珠顺着脖颈滑进衣领,耳后的“文”字金属牌沾了水汽,在暖黄灯光下泛着淡光。
“刀哥让你去他书房,”她声音很淡,目光却扫过浴室地面——那里还留着他刚进来时带的泥印,“说是要核对明天的船期。”
唐文擦着头发往外走,经过她身边时故意放慢脚步。空气里飘着她身上的皂角味,和新兵连时她总用的那款一模一样。他抬手想拂去她肩头落下的水珠,指尖刚碰到布料,唐竹却像被烫到似的轻颤了一下,往后退了半步。唐文的手僵在半空,转而敲了敲门框:“刚进来时没注意,你这门轴该上油了,响得跟仓库的旧货架似的。”
他敲的是三长两短——那是他们当年在侦察连约定的“安全”信号。唐竹的指尖在身侧蜷了蜷,没接话,只是转身往隔壁房间走,经过他门口时,也抬手敲了敲门板,同样是三长两短。转身的瞬间,她余光瞥见唐文露在毛巾外的锁骨,那里还留着新兵连拉练时,替她挡树枝划下的浅疤。
唐文回到房间,刚从浴帘后摸出手机,隔壁突然传来震动声——不是手机铃声,是硬物撞击桌面的节奏。他屏住呼吸,指尖无意识地跟着那节奏轻点桌面:一下,两下,停顿,三下,一下——是“75951”的摩斯码,对应他们当年的紧急联络暗号。
他猛地起身,走到墙边。这栋旧楼的墙体薄,他甚至能听见隔壁唐竹起身的动静。唐文抬手,用指关节在墙上敲出回应的节奏,每敲一下,心脏就跳快一分。墙那头突然没了声响,过了几秒,传来布料摩擦的轻响——他猜她是把耳朵贴在了墙上。
“谁让你乱发信号的?”隔壁的声音很轻,透过墙缝钻进来时,带着点温热的气息。唐文也凑近墙面,温热的瓷砖贴着耳廓,像是能感受到她那边的温度。“确认一下,”他的声音压得更低,“毕竟现在不是在部队,人心隔肚皮。”
墙那头静了几秒,然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,像羽毛擦过心尖。“唐文,”她突然叫他的名字,尾音带着点当年在训练场调侃他的味道,“你当年在靶场把子弹打偏,还说是风太大,现在倒学会谨慎了?”
唐文喉结动了动。那是新兵连的事,一次实弹射击,他因为前一晚帮她补修坏掉的训练服没睡好,十发子弹偏了三发。当时唐竹还笑他“心不在焉,该罚跑五公里”。没想到她还记得。“人总是会变的,”他靠在墙上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墙面的纹路,“你不也变了?当年连杀鸡都不敢看,现在审内鬼时倒挺利落。”
“环境逼的。”唐竹的声音沉了些,顿了顿又补充道,“你手臂上的伤,是昨天水路任务时被弹片划的?”
唐文低头看了眼小臂上贴着的创可贴,那是昨天唐竹在混乱中塞给他的。他没提自己早就换过新的,只是嗯了一声。“小伤,不碍事。”话音刚落,听见隔壁传来起身的动静,接着是敲门声——很轻的三下。
唐文打开门,唐竹站在门外,手里捏着一管碘伏和纱布,指尖还沾着点药渍。“刀哥那边我帮你推了,说你洗澡着凉了,”她把东西塞进他手里,指尖不经意碰到他的掌心,两人都顿了一下,又飞快地收回手,“明天码头人多眼杂,别带着伤露怯。”
唐文捏着那管还带着她体温的碘伏,看着她转身的背影。走廊的灯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,走到拐角时,唐竹突然回头,目光落在他手里的药管上,轻声说:“记得把旧创可贴撕了,别感染。”说完,才快步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唐文关上门,坐在床边拆开纱布。碘伏的味道漫开时,他想起新兵连他发烧,唐竹也是这样,趁夜里查铺时偷偷塞给他退烧药,指尖碰到他额头时,也是这样轻轻的、带着点颤抖。他拿起手机,在加密频道里补了一行:“一切安全,勿念。”
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照进来,落在他掌心的碘伏管上,刚好映出他和唐竹刚才指尖相触的位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