热搜（上）

那瓶冰水带来的寒意，似乎一直没能从周梅骨头缝里散去。她像丢了魂，做什么都心不在焉。炒菜忘了放盐，洗碗时摔了个盘子，连林浩小声抱怨学校食堂难吃，她都没像往常那样立刻维护。

林晚依旧窝在她的“堡垒”里，戴着粉色耳塞，看她的植物图鉴或者下载好的纪录片。家里的座机电话偶尔响起，周梅都神经质地一哆嗦，抢着去接，生怕是学校又打来电话“关心”。所幸，都是些无关紧要的推销或者找林建国的。

暴风雨前的宁静，在一个周梅毫无防备的午后被打破。

那天，周梅提着从菜市场买回来的、蔫头耷脑的青菜，刚走到小区单元门口。隔壁楼那位以“消息灵通”、“热心肠”著称的王大妈，正和几个老太太在树荫下择菜聊天。

周梅低着头，想快步溜过去。

“哎！周梅！买菜回来啦？” 王大妈那洪亮的、带着夸张热情的嗓门像一张网，精准地兜住了她。

周梅脚步一僵，不得不停下来，挤出一点笑：“啊，王姐，是啊。”

王大妈放下手里的豆角，几步就凑了过来，脸上堆满了过分“关切”的笑容，眼睛却像探照灯一样在周梅脸上扫来扫去：“哎呀，周梅啊，你脸色可不太好啊！是不是最近太操心了？”

周梅心里咯噔一下，含糊道：“没……还好，就是有点累。”

“唉！当妈的都这样！” 王大妈一拍大腿，声音又拔高了几分，引得其他几个老太太也好奇地看了过来：“尤其是你家小晚，这都……快高考了吧？压力大着呢！你可得多注意身体！”

周梅的心提到了嗓子眼，强笑着点头：“是，是……”

“不过啊…” 王大妈话锋一转，身体又凑近了些，压低了点声音，却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见，那眼神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八卦光芒：“周梅，你跟小晚……没什么事吧？”

周梅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：“没……没事啊！王姐你听谁瞎说……”

“哎呀，我这不是关心你们嘛！” 王大妈嗓门又大了起来，带着一种“我可是为你好”的理所当然：“你是不知道，现在网上啊，啥乱七八糟的都有！我闺女昨天还给我看个视频呢，啧啧，那闹的……看着就像你家小晚！还有个女的，嚷嚷着什么‘不配当姐’……哎哟，可吓人了！那女的……看着跟你有点像呢？”

王大妈的声音像淬了毒的针，精准地扎进周梅的耳朵里。她的脸“唰”地一下变得惨白，血色褪得干干净净。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，手里的菜袋子差点掉在地上。

“王……王姐！你……你看错了吧！怎么可能！” 周梅的声音又尖又急，带着明显的慌乱和恐惧：“那……那肯定不是我家！我家好着呢！小晚她……她在家学习呢！”

她语无伦次地辩解着，不敢看王大妈和其他老太太那探究、了然、甚至带着点幸灾乐祸的眼神。巨大的羞耻感和被扒光示众的恐慌瞬间淹没了她。

“哎呀，不是就好，不是就好！我也是瞎操心！” 王大妈打着哈哈，但那眼神分明写着“我懂我懂”的表情。

“快回去吧，给小晚做点好吃的补补！”

周梅像得了特赦令，几乎是落荒而逃。她甚至能感觉到背后那些目光，像针一样扎在她的背上。她踉踉跄跄地冲进单元门，一口气跑上三楼，掏出钥匙的手抖得几次对不准锁孔。

好不容易打开家门，她背靠着冰冷的防盗门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，心脏狂跳得像要炸开。王大妈的话像魔咒一样在她脑子里盘旋：“网上……视频……‘不配当姐’……跟你有点像……”

她猛地扑到茶几旁，抓起自己的手机，手指因为恐惧而僵硬得不听使唤。她颤抖着点开浏览器，在搜索框里，一个字一个字地、带着巨大的恐惧输入：

高考生直播亲妈咆哮

按下搜索键。

瞬间，屏幕上跳出了无数条相关信息！最顶端的几条，赫然带着耸动的标题：

【惊！高三女生直播亲妈咆哮现场：“你不配当我女儿！”】

【窒息母爱！高考生镜头前遭亲妈辱骂“不配当姐”】

【重生之只想当咸鱼#直播实录：亲妈崩溃现场】

其中一个视频的缩略图，虽然模糊，但周梅一眼就认出了那个熟悉的客厅背景，那个角落里的豆袋沙发，还有……画面中央，那个面目扭曲、正指着镜头方向咆哮的，正是她自己！

周梅眼前一黑，手机“啪嗒”一声掉在冰冷的地砖上。屏幕摔裂了一道蛛网般的纹路，但那刺眼的标题和缩略图，依旧清晰地映在她惊恐放大的瞳孔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