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播（上）

林浩摔门的巨响，终于打破了客厅短暂的、压抑的平静。

周梅的心也跟着那声巨响猛地一跳。

她看着儿子房间紧闭的门，再看看角落里那个依旧稳如泰山的“堡垒”，胸口那股憋了许久的气再也忍不住了。心疼儿子，同时对林晚油盐不进的怨恨瞬间拧成了一股疯狂的怒意，直冲头顶。

她像一只斗鸡几步就冲到豆袋沙发前，巨大的阴影再次将林晚笼罩。她甚至顾不上林晚戴着耳塞，指着她，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委屈而尖利得变了调，带着哭腔般的嘶吼：

“林晚！你到底想怎么样？！啊？！你还有没有点良心？！他是你亲弟弟！亲弟弟啊！！你帮帮他怎么了？！就讲一道题！一道题能要了你的命吗？！你心怎么就这么狠？！这么硬？！你配当姐姐吗？！你配吗？！！”

她的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林晚脸上，身体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，手指死死指着林晚的鼻子，仿佛要将所有的怨毒都通过指尖刺穿过去。

“我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！生了你这么个冷血的东西！自私！自利！只顾着自己舒服！你弟弟的前途你一点都不放在心上！你……”

周梅的咆哮像失控的洪水，倾泻而下。那些压抑已久的恶毒词汇——“冷血”、“自私”、“不是人”、“没良心”、“不配当姐”——一个接一个地砸出来。

粉色耳塞隔绝了大部分噪音，但强烈的声波震动和母亲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狰狞的脸，近在咫尺的视觉冲击，还是让林晚皱起了眉头。那尖锐的“不配当姐”几个字，像针一样扎进耳膜。

烦躁感瞬间涌上来，让她有点喘不过气，看书的心情彻底被毁了。

她猛地合上手中的小说，随手扔在旁边的零食堆上。动作带着一丝被彻底惹毛的戾气。

周梅见她终于有了反应，更是被刺激得双目赤红，骂得更凶：“……废物！烂泥！你就是个扶不起的阿斗！我……”

林晚没看她。她伸手，从豆袋沙发旁边的空隙里，摸出她那部屏幕有些磨损的旧手机。解锁，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了几下。

周梅的骂声还在继续，根本没注意林晚的动作。

林晚点开一个直播APP，登录。然后，她拿起刚才放在小凳子上用来支撑平板的简易手机支架，调整了一下角度，把手机稳稳地卡了上去。

镜头，正对着她自己，以及……她身前那个因为激动而唾沫横飞、面目扭曲的周梅。

林晚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点。

【开始直播】

手机屏幕的直播界面瞬间亮起，一个小小的摄像头图标开始闪烁。屏幕上跳出一个输入框。

林晚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，输入直播标题。她的动作很稳，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专注。

周梅还在咆哮：“……你不配！林晚！你根本不配当我女儿！不配当你弟弟的姐姐！你就是个……”

林晚敲下最后一个字，点击【确定】。

手机屏幕上，直播间的标题清晰地显示出来：

【沉浸式体验：高考生母亲的“温柔”鼓励】

几乎在标题出现的瞬间，直播间右上角的观看人数，开始以一个诡异的速度跳动起来：1… 5… 15… 30…

林晚做完这一切，才缓缓抬起头，看向面前依旧沉浸在愤怒控诉中的周梅。她的眼神平静，深处却藏着一丝冰冷的火焰。